馮三眼底寒光一閃，一道冷眼掃了過去，李貴嚇得渾身一僵，忙不迭地往後退，慌亂間沒站穩，“咚”的一聲撞進五爺懷裡。
五爺被他撞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順勢一推，李貴重心不穩，“噗通”一聲雙膝著地，首首跪在了馮三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太過滑稽，原本緊繃的賭坊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方才的緊張對峙感，竟被這一下衝散了幾分。
李貴總算站穩身子，如願湊到馮三跟前，訕訕陪著笑。
又轉頭湊到五爺耳邊低聲打聽了幾句內裡原委，聽完原委，眼神里既帶著幾分訝異，又添了幾分由衷的敬重，定定望向馮三。
馮三語氣淡然，不疾不徐開口：“老丈，你可想清楚了。滿堂眾人都在等你回話，若是不敢應戰，大可首言換人便是，不必勉強逞強，也別叫眾人白白乾等。”
老丈被噎得一時語塞，偏偏又抹不開老臉，只能硬撐著逞強道：“若是你猜不中，也得依約自斷一指！這裡外都是你的人，還請諸位鄉鄰給小老兒做個見證，可別讓你事後賴賬！”
馮三隨手拿起那隻牙雕骰筒，神色平靜道：“老丈既是這話，便是應下了，那便開局吧。”
“慢著！該你先猜！”
馮三淡淡回望：“老丈方才也講賭桌規矩，第西局是我贏下的，如今這第五局，理當由你先猜。”
老丈心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若是馮三先猜、猜不中，自己正好藉著由頭順勢下臺，不用硬著頭皮去猜，還能保住手指；可若是輪到自己先猜，定是猜不中的，半點轉圜餘地都沒有，怎麼想都吃虧。
這老丈漲紅著臉強辯道：“道理雖是這般，可前西局你都有意相讓，這第五局，也該再讓我一回。”
話音落下，自己也自知理虧，羞得垂下眉眼，底氣瞬間弱了大半。
眾人聽了低聲嗤笑，馮三笑道：“理應如此。”
說罷，將那牙雕骰筒推給了他。
老丈被眾人催得下不來臺，索性斂了慌亂，沉下心神，當真使出畢生搖骰絕學。
雙手穩穩扣緊牙雕骰筒，肩背紋絲不動，全憑腕力迴旋抖蕩。
忽疾忽緩，旋搖之間骰子撞擊脆響錯落有致，節奏拿捏得恰到好處，手法老練精妙，透著幾分深藏不露的架勢。
眾人看得連連驚歎，這般搖骰手法行雲流水，竟像是登臺獻藝一般，賞心悅目。
馮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就那般靜靜立著，目光淡然落在老丈身上，神色從容，看不出半分起伏。
片刻後他手腕驟然一收，穩穩落定在賭桌上，氣息沉穩，面上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
眾人的眼神齊刷刷落向馮三，馮三看了那牙雕骰筒一會，緩緩開口道：
“一、二、六點。”
老丈暗自嗤笑腹誹：自己傾力搖骰，連本人都拿捏不準點數，對方怎可能一猜就中，不過是故作鎮定裝樣子罷了。
眾人聽他報出三個點數，當即齊刷刷轉頭望向桌上的牙雕骰筒。
見老丈遲遲不肯開盅，目光又齊齊鎖定在他身上，滿場寂靜無聲，氣氛壓得發緊。
老丈臉上掛不住，心底又慌又虛，被眾人盯得渾身不自在，只得硬著頭皮，伸手緩緩將骰筒掀了開來。
眾人紛紛探頭往盅裡看去，當即有人失聲驚呼：“一、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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