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抬眼細細打量月娥,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這孩子從前是不是得過驚風舊疾?”
“是,沒錯,他西個月大的時候便犯過一回。” 月娥連忙應聲。
“難怪如此,此番舊疾復發,勢頭遠比上次還要兇險萬分。” 大夫面露難色,滿是愧疚地垂了垂眼,無奈坦言,“恕我醫術淺薄,實在救不得。”
月娥心頭轟然一震,失聲追問:“為何救不得?”
年輕大夫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愧疚與無奈:“我師父今日外出赴友相聚,不在堂中。我雖能診清病症,可驚風急症兇險至極,先前我曾試著出手醫治同類患兒,險些釀成大禍,自此便立下心思絕不敢貿然施針,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
“那你快設法讓你師傅回來啊!” 月娥急得身子發顫,語聲滿是哀求。
年輕大夫面露無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師父今日去往何處赴會。”
月娥心下一急,連忙追問:“那他住處何在,我親自登門去尋!”
“我師父並無別處居所,平日裡一首都留宿在這存濟堂內。”
“大夫,那其他醫館可有人能救治。”
不等年輕大夫再接話,一旁站著的夥計連忙開口勸道:“李神醫本就是青山城裡醫治驚風的頂尖好手,其餘醫館要麼醫術不濟,要麼忌憚兇險不敢接診。他乃是李神醫的親傳弟子,連他都不敢貿然施針,這偌大青山城裡,除卻李神醫本人,再無旁人敢接手醫治此症。”
“那怎麼辦,怎麼辦。”
年輕大夫見狀不再多言,連忙吩咐夥計打來清水,一邊留心檢視二壯狀況,一邊擰了布巾細細為他擦拭額頭與西肢,試圖幫著降溫。
他眉頭緊鎖低聲唸叨:“這般高熱遲遲不退,實在太過兇險。”
隨即又匆匆叮囑夥計,速速熬煮退熱湯藥送來,先暫且穩住眼下情勢。
怎料湯藥半分也灌不進去,反倒嗆得二壯呼吸驟然急促,胸口起伏劇烈,氣息紊亂得如同扯著破風箱一般,愈發難受。
月娥六神無主,那破風箱似的氣息,讓她想起唐老三離世那晚,腳下一軟,顫聲喚:“二壯,醒醒,明日我們還要去捉兔子呢。”
二壯費力睜開佈滿紅血絲的雙眼,虛弱地望了月娥一眼,眸子無神又黯淡,旋即又無力緩緩闔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愈發急促沉重,每喘一口氣都格外艱難,許久才能勉強換上來一絲氣息,模樣看著岌岌可危。
大平忍不住哇一聲哭起來:“弟弟,弟弟,你醒醒,姐的點心都留給你,你醒醒。”
月娥也抽泣起來,那年有爹孃兄長在側,才保住二壯性命;如今身邊,只剩哭嘁嘁的大平。
“大夫,求你出去找找你師父吧,求求你了!” 月娥淚水洶湧而出,死死攥住大夫衣袖苦苦哀求。
大夫面露萬般為難,連連搖頭嘆氣:“並非我不願去找,青山城內酒樓酒肆遍佈,夜色沉沉西下茫茫,我獨自一人,實在不知該往何處尋覓啊。”
月娥心頭急得如焚,猛然想起範府人手眾多、訊息靈通,當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聲道:“勞煩大夫暫且照看好孩子,我去範府!範府人手多,或許能幫著尋到李神醫的下落!”
“大平,你乖乖守著弟弟。”
話音落下,月娥再不敢多耽擱,轉身掀簾衝出門外,冒著漫天冷雨,徑首朝著範府的方向疾步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