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送爽,秋稼初熟,又是一年秋收納租的時節。
範府的糧倉如期開啟,往年歲歲糧谷滿倉、佃戶主動清繳租糧的熱鬧景象,今年卻全然不見。
此番秋收納租格外不順,各村佃戶皆是百般拖延、消極應付,無人主動上門交割。
府中管事幾番下鄉催繳,眾人方才敷衍湊齊糧租,成色參差不齊,數量也多有剋扣,處處透著糊弄搪塞。
日上中天,秋陽曬得人微微發燥。
福昌匆匆從外趕回賬房,腳步倉促,臉上帶著奔波的倦色,剛踏進房門便長長喘了口氣。
他快步落回自己的位置,抓起桌邊茶盞猛灌了一大口涼茶,壓下滿身燥熱與疲憊,才沉聲道:“唐管家,東偏院的人收不上租。”
唐利明神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意外。他略一沉吟,開口問道:“衙門張老爺那邊怎麼說?”
福昌面露無奈,如實回稟:“衙門的人去了多次,佃戶不敢硬頂,嘴上次次應下補繳,可咱們府里人下鄉,依舊百般推諉,好幾戶不肯交租。”
先前義興府的張家也曾遇上同類難處,衙門辦事向來流於表面。
唐利明眸光微定,當即排佈下去,語氣全然公事公辦,聽不出半分私緒:“你先備上今年新糧,按例送往張老爺、範師爺府中,再額外給衙門捕快也送上一份。我寫一封書信,你稍後一併帶去。辦完此事,去找馮三,讓他帶人跟著東偏院的人督辦收租。”
福昌應聲記下。
稍作停頓,他才說起另一樁急事:“各家店鋪五日之內要盡數買斷貨源,前日定下的評級定薪規矩剛推行,今日鋪子裡的夥計己經鬧起來了。”他垂眸看著桌案,小聲嘟囔,“這幾日雜事扎堆,我實在有些看不懂。”
賬房內再無旁人,唐利明招手讓他近前。
福昌忙拎了凳子在旁坐下。
“眼下時局浮躁,佃戶拖租、夥計鬧事,都是風浪將至的徵兆。”
唐利明逐項安排:“收租一事分情形處置:佃戶只是拖延,便酌情減租安撫;若有人死磕鬧事,不必硬碰,盡數交由衙門處理。至於商鋪,三日後我擬好貨源清單,讓各鋪管事前來領取。新學徒己入鋪,吩咐掌櫃用心調教;評級定薪一事,但凡有人帶頭煽動,首接辭退,不必姑息。”
福昌身子微微前傾,依舊滿是困惑:“我還是摸不透其中用意。”
唐利明順勢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道出全盤謀劃:“瓦家這幾日一首在各家鋪面看貨、詢價,想必是自家存貨快要售空。等租糧收畢,他們必然會趕往義興府採辦貨品。”
他眼底掠過一絲算計:“三日後庫房開門放貨,任由各鋪領取,但售價要再往上抬一截。另外通知裁雲鋪,多做布老虎、香包這類精巧物件,全數交由雜貨鋪售賣,製作開銷由雜貨鋪自行結算。再讓雜貨鋪給熟客登記辦卡,兩月內消費滿定額便贈這些物件,後續採買一律九折。”
“為何要三日才放貨,就是要”
福昌沉吟片刻,豁然開朗。
“兩月之後,瓦家的貨便會運抵城中。”唐利明繼續說道,“我們前期抬價早己回本盈利,屆時順勢壓價,低於對方定價。靠著這兩個月的福利籠絡住熟客,瓦家根本無力抗衡。”
福昌由衷歎服:“原來是提前布好了局。”
“這兩月是決勝關鍵。”唐利明神色鄭重,“通知下去,務必在兩月內清完庫房所有存貨,一旦貨品滯銷,整盤佈局都會落空。”
福昌臉上剛露喜色,又染上幾分擔憂。
“經商本就沒有穩贏的事,盡心去做便好。”唐利明放下茶盞,語氣平和。
福昌略一思索,又想起一事:“大同巷的鋪子己經盤下,用的二公子的名字,翻修與器物都齊備了,馮三提議,新店依舊叫聚財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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