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利明淡淡笑了笑，不見喜怒。
“你爹也知曉你娶的是王月娥。至於在青山這邊究竟算不算入贅，他眼下管不著，也不願再深究。”
張貨郎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又活絡起來：“此番族裡開祠堂，老人家特意吩咐，讓你捎些銀錢回去，好把王月娥的名諱正式添入族譜。”
唐利明唇角勾了勾，這總算說到正事了。
神色平和無波瀾道：“宗族該出的份例，我一分不會少。”
唐利明擱下茶盞，準備起身，張貨郎連忙開口攔住：“那是，那是！唐管家，您的口信我己然帶到，只是我還有要緊事跟您說。”
“唐家寨的是非，我無意糾纏。該備的銀錢，我自會安排。”唐利明語氣淡然。 “這事，和唐老三有關。”張貨郎話音落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盯著唐利明，暗藏玄機。
唐利明剛抬起的身子微微一頓，隨即不著痕跡地重新坐穩，眼底浮起幾分涼薄：“陳年舊賬反覆翻撿，就不怕惹來一身麻煩？事過境遷，再提又有何益。”
張貨郎自嘲笑道：“我掙的都是跑腿錢，這各家村寨奔走，聽到的奇聞軼事也多。”
“說來也巧，那日我照常去唐家寨旁的羊場衝賣貨，遇到幾個混混在那樹下閒談，我這也無人來買貨，便聽了一耳朵。”
他微微前傾身子，壓低了嗓音，眼底藏著幾分拿捏住秘事的精明，刻意放緩語速：“他們盼著再像前幾年那樣發一筆橫財，說那時有人拿著大把銀錢，託他們好生帶著一個人吃喝玩樂，肆意揮霍。”
說罷，他緩緩縮回身子，眼神緊緊鎖著唐利明的神色：“我聽著蹊蹺，心裡驚奇，便假意搭話打聽，問他們究竟陪著誰吃喝玩樂。那幫混混嘴鬆，首言是唐家寨唐德全家的老三。我又追問，他們皆是羊場衝的人，怎對唐家寨的私事這般上心。”
“那些混混坦言，給他們大把錢財的人，多半也是唐家寨出身。還說那人面目俊朗，氣度不凡，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張貨郎微微眯眼，語氣意味深長，字字清晰：“我私下把唐家寨適齡子弟挨個盤算了一遍，論樣貌氣度、手頭財力，能對上的寥寥無幾。要說最有嫌疑的，旁人都不像，唯獨唐管家，難免不讓人多想幾分。”
唐利明面上笑意未減，眼底卻凝起寒意，語氣慢悠悠帶著威壓：“捕風捉影的閒話，也敢拿來當真？你這番揣測，膽子倒是不小。”
“我當時就覺得蹊蹺，世間竟還有這等怪事。”
“那些混混說，是收了那人好處，整日陪著唐老三摸骨牌、賭錢玩樂。一來二去，他還染上了抽大煙的惡習，身子也一日弱過一日。”
他輕喟一聲，面上裝出幾分嘆惋，隨即話鋒一轉：“好好一條漢子，最後臥病不起，終究沒能熬過來。他這身子垮掉，想來也和那人脫不開干係。”
張貨郎首勾勾望著唐利明，一心想瞧出對方神色破綻，慢悠悠開口試探：“唐管家，依你看，那人這般行事，究竟圖的是什麼？”
唐利明抬眸掃他，語氣淡漠：“旁人心中盤算，豈是外人能輕易猜透的？”
張貨郎凝著他的眉眼，語調陰惻惻地繞著彎子：“平白出手散盡銀錢籠絡人，背後必定另有打算。”
話一齣口，他立刻抬手作勢掩口，眼底的算計卻半點不露：“全是我隨口臆想而己。只是此事牽連甚廣，一旦傳開，免不了要連累旁人。”
“張貨郎，你莫不是敢猜那人是我？” 唐利明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己然散盡，只剩一片清冷平靜。
語調不高，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字字沉穩有力：“僅憑几句街頭混混的閒話，便敢胡亂揣測到我頭上，你可知這話傳出去，能滋生多少是非？”
他指尖輕輕壓著杯沿，力道極輕，神色卻始終不起半點波瀾，彷彿口中這些恩怨糾葛，從來都近不了他身。
“不敢，不敢。” 張貨郎連連擺手，語氣稍緩，“我本也打算把這些猜測爛在肚子裡。只是唐德全、王秀才幾位族中長輩最愛追究舊事，萬一風聲傳到他們耳中，必定要追查到底。”
唐利明嗤笑出聲，眼神冷了幾分：“儘管去說。流言蜚語終究是無根浮萍。”
張貨郎見他不為所動，一時拿捏不準深淺，訕訕地搓了搓手，語氣也軟了幾分：“那是自然，唐管家身心端正，坦蕩磊落，自然不怕和幾個街頭混混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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