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唐利明神色平靜頷首，分明聽得一清二楚，卻依舊無半分動容，她心頭一緊，慌忙急切解釋，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辯解：“我雖在外被人稱作赤練羅剎，那些兇名不過是旁人胡亂傳揚、以訛傳訛罷了。你連我爹爹都能完勝，論賭技、論心性，我根本不及你分毫，你何須懼我？”
馮三聽罷噗嗤一笑，忙拿摺扇掩住唇角：“她哪裡是來賭輸贏，分明是趕著把自己送上門。”
他伏在桌邊笑了半晌，轉頭打趣唐利明：“你也回絕得太急了，真要是贏下她留在坊裡當荷官，憑著她的名頭樣貌，賭坊保管日日客源爆滿。”
唐利明冷冷斜睨馮三一眼，閉口不語。
季紅舒見狀連忙趁熱添話：“我必會輸的，你再斟酌一番。”
馮三饒有興致側頭，等著唐利明鬆口回話，落進耳裡依舊是他冷淡一句：“我不敢。”
賭坊眾人細細品過季紅舒方才的言辭，這才恍然醒悟，這位江湖人稱赤練羅剎的姑娘哪裡是登門賭局，原是藉著賭約當眾吐露心意，奈何素面郎君半點不領情，回絕利落，半分斟酌都無。
西下里人聲紛亂，有人替姑娘惋惜，有人低聲鬨笑，也有憐她痴心錯付的，更不少漢子滿心豔羨，暗歎這般美事無緣落到自家頭上。
有漢子高聲自薦替她對賭，旁人出言取笑，又有人質疑她未見容貌便傾心太過輕率。
季紅舒正色回話：“我看重品性為人，無關樣貌家世。” 一席話堵得眾人啞口，滿堂漸靜，唐利明聞言低笑一聲。
馮三俯身湊上前，低聲問道：“季姑娘這套說辭，你當真信？” 見唐利明不置可否，馮三又低聲補了句：“這是擺開美人計了。”
立在側邊的福昌旁聽全程，此刻猛然恍然，看透馮三早先故意輸牌、引唐利明入局的盤算，悄悄橫眼瞪了馮三一記。
馮三恰巧抬眼撞上福昌頭套孔洞裡投來的目光，嗤笑出聲：“福昌，你戴著這布套活似山匪，連眼神都帶著匪氣，看得我心頭髮怵。”
一旁早前勸師妹離場的紫衣男子見勸說無用，無可奈何，只得靜靜立在角落觀望，不再多言。
場內看熱鬧的賭客依舊三三兩兩閒談議論，扯著素面郎君的過往閒話不肯散去，賭坊漸漸鬧得如同茶樓。
唐利明眼見這般亂象，便開口朗聲道：“諸位，空明堂登門斗賭，方才聚財賭坊管事，己然贏下赤練羅剎一局。季姑娘這第二場，賭坊不再接賭，算作平手，此事就此作罷。”
眾人不肯罷休，難得一樁奇事，既要深挖素面郎君底細，又想聽空明堂舊事，紛紛起鬨，催季姑娘再賭。
季紅舒藉著眾人起鬨造勢，揚聲開口：“小白兔，此番賭注便是摘下你的面具，你敢賭嗎？”
“不敢。”唐利明神色淡淡，語氣無半分波瀾，緩聲道：“賭坊賭局，只賭銀錢，除此以外，一概不賭。”
一眾賭客本就抱著十足的獵奇心思，巴不得藉著季紅舒主動挑事的熱鬧，趁機窺得素面郎君的真容，扒一扒這位江湖傳奇的真面目，好好湊一樁罕見談資。
此刻聽得唐利明這般乾脆斷然的拒絕，眾人頓時大失所望，場內瞬間譁然一片，紛紛起鬨叫嚷，執意不肯就此散場罷休。
好事者高聲起鬨：“聚財賭坊重金請你坐鎮，連摘面具都怯於應賭，對著一介姑娘處處拘謹，未免辜負素面郎君名頭。”
旁邊一人跟著附和：“闖蕩江湖講究灑脫坦蕩，人家姑娘千里尋訪只求一面，這點情面都不肯成全，難免落個薄情的閒話。”
末尾一名賭客冷笑補言：“這般看來，縱使賭技過人，胸襟眼界也配不上偌大名聲。”
馮三抱著臂膀，眉眼掛著促狹笑意，存心拱火打趣：“素面郎君，眼下賭客都在盯著，你這僵局要如何收場？咱們連著輸下兩局，散播出去，聚財賭坊臉面難保，你的名頭怕是也要跟著折損幾分。”
唐利明淡淡側目一笑：“這素面郎君的面具，今日換你戴上，你便是素面郎君；來日旁人戴上，那人便也是。名號依附假面，從來困不住我。”
馮三心知唐利明素來看淡虛名，面上仍帶著促狹笑意，慢悠悠勸道：“話雖如此，可全靠素面郎君這塊招牌撐著，聚財賭坊平日才能免去不少是非糾葛。”
季紅舒見唐利明咬死規矩不肯拿面具做注，心頭落空，周遭賭客還在一旁不停鼓譟起鬨，句句攛掇她逼唐利明摘下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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