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唐利明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語氣溫和。
婦人像是終於尋到了話頭，連忙輕輕推了推身前的孩子，回道：“轉眼就快十五了，喚作張業成。”
“業成，倒是個好名字。可識得字？” 唐利明又問。
“認得的。每逢趕場，他還常幫他爹爹代寫書信呢。” 婦人笑著答道，先前的侷促也散去了幾分。
“大姐，張貨郎生前可有和你說過什麼話？” 唐利明輕聲問道。
婦人臉上的喜色淡去，垂著眼回話：“他那日喝了酒，提起過這事，說您給的酬勞優厚，他便包月專跑唐家寨這一路。”
唐利明目光落在婦人身上，神色微沉，心頭五味雜陳。
“我原是請了張貨郎包月往返唐家寨。前幾日內子有物件要捎回鄉，若單為這事勞他特意跑一趟，實在不妥，這才定下包月。”
唐利明頓了頓，又道：“只是我家並非日日都有東西要往回捎。”
婦人聽聞此言，心底滿腔期待瞬間落空。
她原以為憑著這份包月差事，便能穩住一家生計，轉念又想，誰家會無故花銀錢包月，也沒有日日都有書信物件捎帶的道理。
她神色頹然，訥訥道：“是我唐突了，叨擾唐管家。” 說罷腳步慌亂，扯過身旁少年便要轉身離去。
唐利明依舊不曾移步，目光沉沉落在張業成身上，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早知這少年識得幾個字，此刻也想看看，遭逢絕境之下，他是怯懦退縮，還是另尋出路。
張業成聽得明白，包月差事徹底無望。
萬般無奈下，他咬了咬牙，快步上前，雙膝跪地：“唐管家，我爹己逝，家中尚有弟妹要養，求您行行好，給我一條活路。”
唐利明伸手將他扶起：“起來說話。”
張業成連忙站首身子，語氣急切：“唐管家，我識得字，也能代寫書信，不論什麼活計我都願意做。”
“你父親常年走鄉串戶，青山周遭九鄉八寨的路徑，你可熟悉？”
張業成用力點頭：“都熟。我自小跟著父親奔走，也曾獨自上路送貨。”
唐利明微微頷首，又追問：“那唐家寨一路，你卻去得甚少，是為何故？”
張業成嘴唇抿緊，眼眶漸漸泛紅，低聲答道：“爹說去往唐家寨的路途兇險，從不讓我同行，還叮囑我日後也萬萬不可走這條路。”
那婦人見唐利明與兒子答話，不敢貿然上前打擾，只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惴惴不安。
唐利明轉頭看向她，緩聲開口：“大姐，你也都聽見了。昔日張貨郎特意叮囑，不讓這孩子再走唐家寨的老路。”
“可…… 可我還有幾個年幼的兒女，一家子全要靠他撐著，斷不能沒了營生啊。” 婦人話音未落，鼻尖一酸，簌簌落下淚來。
“大姐，去往唐家寨那片亂墳崗一帶常有狼群出沒，走那條路本就是賭命。便讓孩子留在近處，專跑周邊九鄉八寨，差事安穩許多。” 唐利明語氣放緩，出言寬慰。
母子二人原本熄滅的希望驟然復燃，一時全然不明唐利明這番周全體恤，竟是早己存心照拂。
唐利明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張業成，今日你先去范家各處鋪面，逐一清點貨品。明日下午再來見我，屆時我再交代你後續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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