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漫天陰雲掩去，細密秋雨敲打著窗欞，淅淅瀝瀝落個不停，將整座院落籠在一片溼冷霧氣裡。
案頭賬冊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筆墨硯臺靜立一旁，唐利明端坐椅上，指尖捏著狼毫，正逐筆核對賬目。
院外雨聲潺潺，偶有僕役撐傘走過，步履放得極輕，不敢驚擾屋內的沉靜。
正凝神思忖，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步履踏過溼滑青石板，顯得遲緩又侷促。
雨幕之中，一柄紅油紙傘緩緩行近，傘下露出一抹鵝黃身影。
來人走到門前，收了紙傘，抖落傘面串串雨珠，將傘斜倚在廊下，抬手撩開厚重門簾，邁步走入賬房。
她腳剛落定，屋內便傳來聲音。
福昌一邊起身挪開椅子，一邊開口：“小桃，外頭下著大雨，你怎親自跑過來了？”
唐利明聽得動靜，只抬眼淡淡掃了一圈。
眾人見他這冒失模樣，都抿嘴暗笑，默不作聲。
福昌臉上一熱，訕訕坐回原位。
小桃忍著笑意看了他一眼，隨即正色回話：“唐管家，夫人命我前來傳話。大小姐前日寄信，說義興府張家幾間鋪子出現虧空，夫人請您過去檢視一番。”
唐利明微微頷首：“後日我動身去義興府辦貨，屆時一併料理妥當。”
“院裡打算添人手，夫人讓我來說一聲。”
“誰？” 唐利明聞聲抬眸問道。
“曹媽媽年事己高，身子日漸不濟，老爺吩咐讓春杏先跟著她搭手學做事，下月初一正式調過來。”
唐利明一時想不起這人，轉頭看向福昌。
福昌會意解釋：“春杏是家生子，我們一同長大。先前各院挑選下人，始終沒人挑中她，便一首留在府中做灑掃雜活。”
唐利明垂眸捻著筆桿，神色平淡如常，心中暗知內裡緣由。
當年並非無人相中，而是沒人敢選。
老爺特意安排她做雜役，歷年挑選僕婢，名冊上從來都隱去了她的名字。
如今調去伺候曹媽媽，分明是有意讓她歷練，日後好接手差事。
他片刻後才開口，語氣平淡：“知道了。”
小桃福了福身，正要轉身退下，一旁的張叔開口問道：“小桃，你是主院掌事大丫鬟，怎會親自過來傳話？”
小桃笑著答道：“張叔，賬房諸事緊要，底下小丫頭口齒粗疏，怕是傳不周全。夫人特意吩咐，往後賬房的訊息，都由我來傳遞。” 說完略一頷首，轉身邁步出門。
眾人見狀相視一笑，屋內氣氛愈發輕鬆活絡。
福昌望著輕輕晃動的門簾，兀自出了神。
唐利明唇角微揚，淺聲笑道：“福昌，外頭雨勢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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