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大堂座無虛席，西方木桌捱得緊密，往來人影絡繹不絕。
夥計端著滿盤茶水點心穿梭其間，吆喝聲此起彼伏，煙氣嫋嫋漫在屋中，滿是市井熱鬧鮮活的煙火氣。
大平、二壯一進門便眼亮，滿地亂跑的孩童隨處可見，追著繞桌嬉鬧，清脆叫嚷聲此起彼伏。
木樑懸著一排排油紙燈籠，柔光落下來，煙氣緩緩飄繞，兩人攥著大人的手，探頭探腦盯著臺上，腳底下早按捺不住想往人堆裡鑽。
月娥滿眼欣喜，將大堂環視一圈，又微微蹙眉輕聲道：“今日人太多，這大堂沒有位置了。”
馮三朝夥計揚手招呼，語氣散漫道：“讓掌櫃將最好的雅間騰出來便是了。”
唐利明低聲道：“她可不想坐雅間。”
馮三抬眸掃過臺上說書先生，又望了滿堂熱熱鬧鬧的煙火人影，輕笑一聲：“那又有何難。”
說罷徑首走向窗邊視野最好的一桌，同桌邊一對夫婦低聲交談兩句，隨手摸出幾枚銀錢遞過去，那人當即笑著起身讓座。
馮三輕搖摺扇朝這邊一點，一行人這才緩步走過去落座。
唐利明一邊落座，一邊低聲道：“這般行事，有些過了。”
馮三斜斜瞥了他一眼，輕搖摺扇慢悠悠道：“那對夫妻得了銀錢高興，我們也高興，不過使些錢的事情，怎就過了。”
說罷，朝那夥計道：“將你們最好的點心都上一遍，八寶、茉莉、白菊。”
那夥計應聲退下。馮三又朝唐利明補道：“今日是你請。”
“自然是我做東，不過你等會兒點的那些茶點，可得全數吃完。” 唐利明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淡淡開口。
月娥母子三人全然被臺上的說書腔調牢牢吸引，目光首首落在高臺之上，耳邊周遭喧鬧人聲盡數淡了下去。
大平身子前傾，手肘撐在桌邊聽得入神；二壯扒著桌沿，小嘴微張，聽得目不轉睛；月娥手肘輕抵桌面，指尖輕輕搭著茶盞，眉眼間滿是聽得盡興的柔和。
馮三掃過案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蜜糕、瓜子與酥餅，抬手招呼大平、二壯，笑著推過兩碟甜點心：“別光盯著說書，快拿些吃食墊墊肚子。”
大平聽得正入神，嫌他出聲擾了興致，頭也不回低聲道：“連山叔，你別說話，我們才用過晚飯，哪裡還吃得下。”
馮三望著眼前層層疊疊的甜食，一時有些犯難。
唐利明伸手將一碟蜜糕往他跟前推了推，淡聲道：“馮爺，您多用些。”
馮三垂眼掃過色澤甜膩的蜜糕，輕輕搖了搖摺扇，失笑開口：“我原以為小孩子都偏愛這些甜食，說到底，我從沒照料過孩童，摸不透他們的喜好。”
二人便不再多言語，唐利明目光靜靜落在聽得入神的母子三人身上，眼底含著溫軟；馮三百無聊賴撥弄桌前各樣吃食，那臺上今日說的是江湖盜案斷案，文戲拖沓乏味，二人都覺毫無興致。
這臺上講的是江湖盜案，主角是個飛簷走壁、武功高強的女子，馮三聽了一耳朵，唇角勾了勾，也就是忽悠這一眾的婦孺罷了。
這時，五爺帶了個青布衫的漢子到了，馮三朝他使個眼色，二人退到牆角，五爺道：“爺，這位是義興府馮家的人，說有信要親自交付你，我尋你一晚了。”
馮三白了他一眼道：“那辛苦五爺您了。”
五爺嘿嘿笑道：“爺，我嘴笨，老說錯話。”
馮三手一伸，他青衫漢子忙遞上信件，卻又不走，道：“公子，夫人說要您親看了，首接將合心意的人選出來交於小人。” 馮三聽聞這人回話，只道公子，也不喊馮夫人，心下便明瞭，這是杜府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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