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認混跡市井多年,諸事見慣,今日才發覺,自己終究小看了母親的通透靈動。
轉念一想,父親又何嘗是真的憨首糊塗?方才那番笨拙辯解,看似好笑多餘,實則悄然替他緩和了場面,解了他幾分窘迫。
馮三心底瞭然。一家人皆是通透聰慧、知情懂趣。也正因這般圓融溫熱的家風,杜家才能穩穩守住福義堂基業,撐起偌大家業。
想通此處,他便不願再爭辯。
左右不過一場年節戲。不過是戲臺上演一段風月,滿堂人湊一場熱鬧,年後歲闌,誰又會死死記得戲中橋段。
他端起茶盞,緩緩抿了一口,唇角狡黠笑意淡淡褪去,垂眸默然。
眾人見他不再反駁,便是默認了。滿堂凝滯的氣氛一掃而空,人人面上浮出喜色。
五爺一拍大腿,爽朗笑道:“杜夫人這文戲編得絕妙,別說婦人小姐了,我這粗人聽著,都覺心癢。”
滿堂鬨笑。待笑聲漸歇,滿室安靜下來。
杜老爺端著茶盞緩緩起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戲文再好,也需有名。山兒,這段戲由你而起,便由你來定名吧。”
滿堂目光齊齊落向馮三。
馮三抬眸看向杜老爺,心底瞭然。
他垂眸思忖片刻,唇角微勾。世人看戲各有所好,他本心惦念的是山野棍陣、俠武風骨,滿堂眾人心心念唸的卻是風花雪月、兒女情長。
既然是年節熱鬧,倒不如兩全其美,遂了所有人的心意。
他心下己有定數,緩緩開口:“緣起慈恩寺行路相逢,武有山河壯闊風骨,文有良緣溫柔情長,不如就叫《山河遇緣》?”
滿堂人一聽,先是一靜,隨即轟然叫好,七嘴八舌議論開來,有人說明日戲臺上定要好好瞧瞧這段 “山河遇緣” 怎麼演,年節的喜氣再次漫滿廳堂。
杜老爺待眾人議論稍歇,端著茶盞緩緩起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如此,明日戲臺諸事便算定下了。文戲有了,名也有了,各人各司其職,各自安排。只有一點 ——”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馮三,神色認真了幾分:“山兒,你自幼不學拳腳,怕是不明白其中門道。諸位,明日戲臺上動武,須得點到為止。既是上臺演戲,這棍法拳腳要拿出看家本事,既要好看熱鬧,不可傷到人,又要叫臺下看得心神激盪。”
滿堂人紛紛應聲。
杜管事忙拱手領命,腳下不停,匆匆退下去安排明日戲臺諸事。
趙二哥和春生也起身,打算同護院們商議明日對打的招式,免得臺上亂了章法。
杜夫人含笑起身,揚聲朝屏風方向打趣道:“翠縷,快些出來,隨我去選明日的衣裳。”
屏風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軟的 “夫人 ——”,尾音微微發顫。想來她躲在屏後聽了許久,驟然被點名,身子都僵了一瞬。
杜老爺在旁看得首樂,忙快步跟上去,湊到杜夫人身邊討好道:“夫人,也幫我選一選。”
一眾人說著話一同離去,不消片刻,堂中眾人散了個乾淨,只剩馮三、五爺、朝貴與李貴西人。
李貴俯身問道:“馮爺。那我們去哪兒?”
馮三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緩緩開口道:“李貴,明日你不必登臺,你把臺上人的對話、場中光景都記清楚,儘量一字不落。”
他稍一頓,轉頭看向另外二人,繼續吩咐:“老五,朝貴,好生熟習棍法。明日這場戲,爺後面還有大用。”
”。苑西回們咱,走“:牌雀的玩把中手下扔,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