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三見武場重歸秩序,緊繃的肩線緩緩鬆開。
他將摺扇往案上輕輕一擱,扇骨磕在木面,落下一聲清脆響動。
“杜爹,二哥從小練武。” 馮三端起茶盞,吹開浮於水面的細沫,輕抿一口,“苦麼?”
杜老爺沒有立刻接話。
他摩挲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越過層層欄杆,落定臺上那抹挺拔的玄黑身影上,良久才輕聲道:“怎會不苦。他身為杜家子,生來便沒得選。”
馮三飲茶的動作微滯,抬眼望向臺上片刻,轉而問道:“杜爹,福義十堂究竟是哪十堂?”
杜老爺側首看他一眼,語氣溫和:“山兒,你雖未曾焚香立誓、正式入堂,可你身承杜家血脈,與福義堂本是同根,這些根底,你理應知曉。”
他端起茶盞,緩緩敘道:“福義十堂,為烈、固、仁、義、大、清、信、慎、忠、正。方才那季橫,便是烈字堂的人。唯獨清字堂只管堂內商事,從不習武。”
馮三點了點頭,眸心微亮:“清字堂,便是沈家了?”
“不錯。”
馮三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試探:“那二哥與沈姑娘的婚事,其中可有穩住堂中商事的考量?”
杜老爺微怔,隨即沉吟道:“有幾分緣由,卻不全是如此。你二哥執掌堂中諸事,區區商事,他本就穩穩控得住。先前堂內諸多有女之家,紛紛送來畫像庚帖,他竟無一滿意。”
杜老爺面露笑意,擺了擺手,又湊近幾分,低聲笑道:“沈家這位五小姐是庶出,年紀尚幼,當初從未主動送帖攀附。誰料你二哥去往沈家議事,機緣巧合,與她偶然相逢。” 他伸出兩指輕輕一碰,眼底含著通透笑意,“緣分一事,最是奇妙。”
馮三唇角淺淺勾起:“如此看來,二人定是相見恨晚,這婚事,是兩情相悅了。”
“自然。” 杜老爺頷首,語氣唏噓,“沈家送來無數嫡女畫像,你二哥盡數看過,偏偏相中了最不起眼的庶出五小姐。這便是命中註定。”
二人閒談之間,臺上己然收拾妥當。
鼓聲三響,咚、咚、咚,沉厚短促,響徹整座武場,催得眾人各歸其位。
臺上最終只餘三人。
杜老爺擱下茶盞,朝臺上抬了抬下巴:“山兒,你看,臺上只剩三人角逐。”
馮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臺心三人斜列而立,衣袍各異,神色參差。有人尚未從方才季橫的風波中緩過神,心緒未定;有人己然攥緊拳腳,摩拳擦掌,只待開賽。
“左邊穿靛青短打的,是正字堂陸豐,一對護手鉤使得利落精妙。”
杜老爺指尖輕點臺上人影,“挨著他的灰布袍、腰束軟鞭者,是慎字堂趙允恪。身形輕捷,擅長遊走騰挪,軟鞭飄忽多變,不靠蠻力取勝。”
“那旁邊的是老五。”
馮三眨了眨眼,笑意淺淡:“我自然認得。”
杜老爺笑嘆一聲:“這三人,便是今日角逐前三的核心人選。”
馮三目光在臺上掃過一圈,心生疑惑:“杜爹,此番臺上怎無值守武師?又為何允許眾人攜兵器登臺?”
杜老爺含笑飲茶,輕輕放下茶盞,拂了拂鬍鬚道:“前三名次之爭,無需值守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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