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下之舊事》第377章 滿堂驚鴻(1)

作者:烏蒙筆下·5小時前

滿堂人的目光盡數釘在出將簾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鼓手一棰重重砸落 —— “咚!” 簾門應聲挑開,馮三踏步而出。

一身硃砂紅團花長袍,雪白革帶緊束腰身,領口露著素白裡衣衣緣,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絕如畫。

髮間僅一支沉香木簪,不鑲玉、不嵌寶,沉斂素色壓住硃紅熾烈,自帶清貴風流。

兩縷青絲垂落鬢邊,守五分規矩,藏三分疏放。

他腳下不疾不徐,穩穩踩著鼓點落步,袍角隨步履微漾。手中素扇輕展,扇骨隱著兩朵淡墨牡丹,經燭光一映,紅粉肌理歷歷分明。

臺中站定。

滿堂死寂。

方才還沸著的叫好聲、拍桌聲,此刻像是被人拿扇子輕輕一拂,齊齊噎住了。

待鼓點一收,馮三手中扇面輕搖,再一拂 —— 滿堂人像是被人從水底拽出來,片刻後才緩過那口氣。

前排一桌女眷裡,不知誰先開了口:“我的天,前頭還說那些後生俊俏,我倒是瞎了眼了。” 旁邊有人拿絹帕捂著嘴,聲音都發飄:“三公子怎這樣好看……”

滿堂的弟兄,有人攥著酒盞,喉頭滾了滾,半晌才悶出一句:“我的娘哎,倒比那唱花旦的還讓人心癢難耐。”

旁邊人沒接話,只拿手肘碰了碰他,兩人對看一眼,誰都沒笑,眼裡是同一個心思 —— 嗓子眼發癢,想高聲喝彩,卻像怕驚著臺上人,硬生生將呼聲咽回腹中。

滿堂沒有轟然炸開,也無細碎竊語,只攢著一股悶著的燙。 人人胸口燒得發燙,面上卻繃得緊緊的,唯有呼吸比先前重了幾分。

杜言峰抬眸,望著臺心那抹硃砂紅,馮三扇面半展,眉目疏淡,立在萬千目光中央,不驚不驕,泰然若松。

偏生僅憑立姿氣度,便壓得滿堂人心頭燥熱沉沉,無人敢輕易造次,卻又無處可斂、無處可洩,只能任由滿腔悸動悶在胸口。

杜言峰靜靜看了片刻,唇角微微一動。

指尖一彈 —— “噓 ——” 一聲呼哨,清銳短促,破開滿堂這層悶熱,首首送到臺上去。

滿堂人齊齊一震,有人猛踮起腳望向主座,攥著酒盞的手悄然鬆了力道。

杜言峰靠回椅背,朝臺上微微抬了抬下巴,面上那三分笑意再度浮起。

滿堂好似被這一聲呼哨拉開閘口,嗡的一聲,憋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尋到出口。

竊竊私語一層層漫開,有人輕輕磕響杯盞,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前排女眷以絹帕掩唇,面上泛起的緋紅,總算有了安放之處。

片刻,滿場雷動,呼哨聲不絕,怪笑聲、拍桌聲此起彼伏,沸勁兒反倒比方才棍陣收勢時還要野三分 —— 方才那股悶著的燙,此刻全找到了口子,一股腦兒傾瀉出來。

有人喊 “三公子好生齊整”, 有人怪叫 “三公子今兒個這是要人命啊”,前排幾個香主拍著桌沿笑得前仰後合,後頭有人吹了聲拉得老長的口哨,滿堂沸成一鍋滾水。

杜言峰那一聲呼哨像是捅破了一層紙,紙後頭壓著的東西全湧出來了。

馮三立在臺上,似笑非笑,將滿堂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目光一轉,落向主座。杜言峰放下茶盞,端起酒杯遙遙一舉,仰頭將整杯酒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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