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開發商》第238章 誰把學堂賣了(1)

作者:惑言·11小時前

李長庚的傳訊還亮著,辛文子已把售房說辭塞回袖子。他塞得太急,紙角翻出來,露出自己寫的“近學堂”三個字。

韓成沒有當著眾人問這張紙去了哪裡,只叫劉洪把學堂賬本收好:“去看原紙。傳的人說了什麼,和紙上寫了什麼,未必是一回事。”

南天門外的告示牆前圍著五六戶人家。李長庚倚在對面賣香的小攤旁,見韓成來,先拿眼睛示意牆上。那張新告示貼得比招工紙還高,頂上端端正正三個大字:學區房。下頭印著別墅區的鳥瞰圖,一角添了一座韓成從未畫過的學堂,院牆裡有三間教室,窗子全朝著會發光的山。更搶眼的一行寫:“首批購房家庭,優先安排仙童入學。”

一個小女孩正騎在父親肩上,把“入學”兩個字慢慢念出來。父親誇她認得字,回頭問身邊婦人:“那就先去看房,咱們的鈔還差多少?”婦人說差得遠,可若能替孩子定一處學位,或許該找孃家借。兩人說得很低,女孩卻聽見了,往父親耳邊湊:“我現在識字了,還要買一座屋才學得會嗎?”

韓成站在他們身後,一時沒法拿出平日對付客人的那副笑臉。

辛文子已踮腳去看紙角的小字。他把自己那頁說辭抽出來並排一比:“這一句是我寫的,‘近學堂,接送省一程’。後頭‘優先入學’不是。”

“你那頁誰見過?”韓成問。

“昨日議事的人,房鋪裡兩個夥計。還有……”辛文子臉色變了,“我叫一個跑腿的送過草圖給作畫匠人,想讓他量售房牌的尺寸。沒說叫他印。”

“先別替跑腿認罪。”李長庚走過來,遞上一小塊從告示牆邊撿起的邊角紙。紙背印了半隻硃色小獸,像某家印坊的防偽尾記。他說貼紙的人天未亮便走了,賣香的小販只見一頂灰帽,沒看清臉。“我去問印坊。你先同這些等看房的人說清。看熱鬧的耳朵,跑得比我快。”

韓成正要上前,告示牆邊有人認出了他。那是個抱著木匣的中年仙人,匣內整齊碼著孩子寫過的算紙,最上頭一頁還圈了許多改錯的朱點。他說自家在舊街租住,房買不起,原想問學堂能不能交束脩入讀。今早見這張紙,已準備去別處找先生,卻又不甘心:“韓老闆,你究竟辦學堂,還是替有房的人辦?”

韓成沒有先說自己本意多好。他將告示下角指給眾人看:“這張紙沒有我的店印,也沒有學堂章程。學堂連先生、校址和能收多少孩子都未定,誰也沒資格寫‘買房優先入學’。我昨天剛在店裡把那一行從售房說辭裡劃掉。”

肩上坐著女孩的父親問:“不是你印的,圖卻是你的。房總歸要賣吧?到時你改口,又怎麼算?”

“房要賣,學堂若辦得成,也在這附近。”韓成說,“走得近、接送方便,這件事我不遮。但學堂收誰,不跟房契走。今日我若叫你先交錢來佔位,明日孩子進不了門,拿房契去找教習,教習也變不出第二張桌。”

婦人把借錢的話咽回去,又問若不買房,孩子有沒有可能來。韓成說能申請,卻不許諾一定收。第一年的試辦人數、年齡、每日照看的時辰與費用,等試課和先生定下後才能寫明。中年仙人聽著,眉頭並沒松:“你說得誠實,可能等你寫完,別人早把名額佔了。”

“不會先暗留給買房的人。”韓成答,“若我違了這話,你們今日聽見的都可來問。可別把這張假紙當成我的承諾。”

人群裡有人笑:“一張紙說有學位,一張嘴說沒學位,哪頭算數?”韓成看向告示牆,知道不能只站在這裡講話。辛文子已叫房鋪夥計拿了紙來,寫“本圖所示學堂為構想;未招生;購房不含入學資格”。韓成又讓他添一句:今日凡有人收了看房定錢或“押學位錢”,帶憑據到天上人間登記,先查收款人,款不經他手的也幫著指報事處。

“這句寫上,”辛文子壓低聲音,“人家會以為真有人收了錢。”

“你覺得沒有?”韓成問。

辛文子沒答。他去牆邊要揭假告示,卻被抱木匣的仙人攔住:“揭了,我拿什麼給家裡看你們說過什麼?”韓成讓他先抄一份,李長庚也已留了紙角與印記。辛文子把整張假告示揭下來,翻面釘在自己店裡“誤印待查”的板上;在牆上原處貼出澄清與看房接待時辰。假圖不再替人引路,又不至於憑空消失。

女孩的父親帶著家人走近,看了澄清,還想預約看房。“就算學堂不保入學,房子離這裡近,價格若合適,我也要看看。”他說。辛文子立刻要領他們去鋪子,韓成擋了半步:“今日你先給他們看現有屋、現有許可和實價。學堂那頁收起來。”

“你讓我賣房,卻不許說旁邊可能有學堂?”辛文子聲音裡帶了火。

“可以說正在籌辦。你若問路,就帶他們走一次:晴天、逆風都走。別把一張還沒畫完的教室圖釘在屋門上。”

辛文子望了一眼那女孩,她仍騎在父親肩上,手裡抓著一根小木棍當筆。片刻後他改了口,說先看樣板和路,學堂以正式章程為準。女孩父親點頭,倒沒因少了一句保證就走。辛文子領人離開時回頭看韓成,目光有點不服,更多是覺得自己今天少做成了一筆本可做成的生意。

到了午後,李長庚從印坊回來,帶來一件更叫人頭疼的事。那張告示確在西街印過,一次二十張,付錢的人報的是辛文子房鋪的名,留的卻不是房鋪常用傳訊號。印坊夥計記得來人戴灰帽,遞了一張現成底稿,催得急,還說“韓老闆明早要見效”。二十張紙如今只找回牆上的一張,剩下的已經送往哪兒,夥計答不上來。

辛文子一聽,臉色鐵青。他說兩名夥計若借他的名印紙,查出來他自己罰;若是外人盜名,也不能任由對方拿房鋪為擔保。韓成讓他先核自己的賬和昨夜誰領了房圖,別急著衝出去抓灰帽。李長庚把印坊的收據攤開,上面只有五十天鈔的印費,沒有收房款的證據。他提醒眾人,賣假學位與冒名印紙之間還隔著一步,別因心急替對方把罪證補齊。

劉洪從店裡來報,有兩位看房客已問“先交多少能保學位”。他當面說沒有保學位一說,其中一位轉身便走,另一位留下孩子的名字,問試課能否報名。韓成叫他把名字記在“問訊”欄,不進錄取表;又請牛郎把試課的時間定在孩子們能來的半日,別隻顧能買房的家長何時有空。

韓成望著那張被揭下的假圖,紙上朝著發光山的三扇窗比郭有才上午所畫的還大。圖畫得很漂亮,連他都想多看一眼。可孩子若真坐進去,屋裡還沒先生,窗外那座山的靈脈也不歸他借。他將圖捲起,和印坊收據放在一起,拿筆在外層寫了“二十張,已找到一張”。剩下十九張,明日可能會替他把房賣出去,也可能先把學堂的門堵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