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開發商》第250章 舊工匠的工錢(2)

作者:惑言·21小時前

“當年上面有個人,下面有個人。上頭的人挪水,下面的人收泥,還有一個看石。如今上頭是什麼樣,我沒去,你也沒去。”

他用鐵針指了指韓成手裡那半張圖。圖上的細藍線到缺角處就沒了,誰也無法順著紙繼續走。

韓成原本想請這位舊工匠來,把一道手掌寬的堵處清開,至少讓柴婆婆的水缸先滿。他如今才聽明白,自己請來的不是一套包好的答案。老阮認得眼前的石,不等於他能替缺掉的半座山負責。

洛濱到時,正聽見郭有才問能不能沿現有縫先挪一小束根。她將昨晚收下的淺碟遞給老阮,告訴他夜間水仍只到碟沿一半,另一碟卻滿過一次。

老阮目光一變,讓郭有才去看更低的石口。那裡昨日流得快,今早已慢了,一線清水卻在旁邊的溼草根下冒出來。

“別跟著挖。”他說。

韓成已踩到那片草邊,聞言停住。洛濱扶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低頭看見靴前的溼泥緩慢陷下去,露出一條細細的黑縫。水未必減少了,也可能換了一處出口;若昨天他們抽動根下的石蓋,這道縫會在哪裡張開,誰也答不出。

老阮將自己的柺杖遞給郭有才,指了一處乾地,叫他只在外緣立個記號,先把這個樣子留住。他的腿沒有落地,額角卻出了汗。郭有才替他將車往陰處推,問他當年是否也見過草根下出水。

“見過一次。那回不能只清下頭。上頭人沒來,我就在這裡坐到天黑。”

“後來來了?”

“第二日。拿著一頁養護簿,有三處水口名字。那頁我沒留。”

韓成拿出檔閣給的回執。老阮看著上面的舊水路號,慢慢將曾到過此處的養護人常用稱呼與來路說出來:他們從山北下,不住柴婆婆這邊,每次都有一人專記停水的時辰。他記不起姓名,只記得他們的木牌比現在常用的短,牌後會刻當次清理的號。

這些話能帶去查,卻不能在售房圖上變成某位大仙的姓名。郭有才一條條寫完,老阮看了兩遍,刪去他順手添的“常年負責”。他說自己只同這些人幹過三次活,其餘年份是誰清的,不知道。

臨近午時,柴婆婆那棵軟葉苗終於挺起一點。老婦人蹲在盆旁看,沒讓人碰。老阮抬起車上留下的半碗清井水,問她若這兩日仍不能動石,夠不夠暫撐。

“多送也沒用。”她說,“另五棵還撐得住,這一棵我自己看。你們把下頭清水接穩,別又夾一股灰。”

韓成應下繼續送她用得上的清井水,又請郭有才保留兩處出水的淺碟。老阮沒做動手的活,仍到了現場、辨了舊痕,也看出新出口;六百工錢照約留下,沒有因為他沒把根拔掉便打折。

送他回去時,郭有才推車,韓成在一旁扶著,不敢讓車輪急拐。老頭閉著眼歇息,到院門前才問:“你們是真想在那邊蓋個學堂?”

“是真想。可還沒定在那裡。”

“那就早點想第二處。我若坐在這兒等唯一一副輪軸修好,早就餓死了。”

這話不漂亮,卻讓韓成回到樣板屋後,第一次將那張朝南開三扇高窗的圖收起來,另拿一張白紙。他沒有擅自把學堂搬到北面,只叫劉洪核現有許可內還有哪幾處可選,離雲路、工地和將來住戶各有多遠,少了南側的窗,能不能仍有夠用的光。

劉洪先把北庫棚的位置圈出來,說這處能議,但料剛挪進來,若要騰,韓老闆今天僱的兩個人便白跑一趟。

韓成看著那一圈,苦笑:“讓他們以後別再搬花盆了。先畫,不搬。”

洛濱坐在桌邊,替他壓住新紙的一角。南面風來得涼,她伸手將窗推小一些。韓成問她是不是也覺得自己那三扇高窗畫早了。

“窗可以早畫。”她說,“別為了捨不得一張好看的圖,就叫所有人替你守在窗外。”

韓成沒爭,先在新紙上畫出天上人間到北側的路。他畫第一段時又想抄直線,筆尖停了停,換成繞過庫棚的折線。昨天那半缸水還沒滿,自己的屋也不能靠一張新紙便挪過去。

郭有才回檔閣補交舊號,暮色裡帶回一張小便條。管檔仙吏按老阮記的清理號,找到了另一冊索引:取水約定和養護記載果然分開,養護冊還在庫中,要由經手人領出核看。

這次不是又一張空白回執。便條上列了可以來查的時辰,並讓他們帶上柴婆婆的原文書與老阮的有限證言。韓成把便條送去洞口,老婦人看完,慢慢扣好了竹匣。

“明日我去。”她說,“這回我的缸,也該在他們那冊子裡有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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