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可“公社”“知青辦”“武裝部”“軍事法庭”幾個詞堵在嗓子眼裡，一個比一個壓人。
這年月，普通人最怕的就是單位和公家。
林家要臉面，要回城門路，更怕事情鬧大。
“你、你胡說八道！”林家婆婆色厲內荏地叫起來，聲音卻比之前虛了一大截，“是你配不上我兒,”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的。”蘇凝香看著她，目光平靜得不像個二十歲的姑娘，“婚約是兩家籤的，退婚也得兩家坐下來談。你一個人跑來叫罵，算什麼？”
她頓了頓。
“林向南要是覺得自己沒錯，讓他本人回來，當著大隊幹部、知青辦和武裝部的面，把話說清楚。”
林家婆婆的腿肉眼可見地軟了一下。
人群裡響起更大的議論聲：
“說得在理啊，退婚哪有這麼退的？”
“就是，婚約上寫得明明白白，他林家單方面說不要就不要了？”
“蘇丫頭這回倒是硬氣了……”
蘇凝香沒有再看林家婆婆。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院牆外一箇中年婦女身上。
王桂花。
她二嬸正站在人堆邊上，原本看熱鬧看得興高采烈的臉，在聽到“武裝部”和“軍事法庭”幾個字之後，變了。
不是害怕被牽連那種變。
是心虛。
是做了虧心事被人提起相關字眼時，那種本能的慌張。
蘇凝香看得清清楚楚,王桂花的右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角，眼神閃爍，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前世的記憶告訴她，二嬸設那個局，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家女兒頂替她攀上林向南那條進城路。而迷藥、黑屋子、那個昏迷的壯漢，全是王桂花一手安排的。
這個女人，才是一切的源頭。
蘇凝香收回視線，轉身往屋裡走。
身後林家婆婆還在嚷嚷，但底氣己經洩了大半，叫了幾聲便被自家侄子拉走了。
院子裡的人群散得慢，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退去。
蘇凝香進了自己住的偏房，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手心的溫度還在。
她伸手摸向枕頭底下,指尖觸到了一塊溫潤的玉佩。巴掌大小，通體青白，上面刻著一株她認不出品種的草葉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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