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第二天，歐北開始重新調整整支隊伍的修煉計劃。
“天璇宗既然敢接下挑戰，派來的弟子實力不會低於武尊六品。”他站在丘陵高處，遠眺北方天際，聲音平靜卻篤定，“二十歲到三十歲的核心弟子，能入天璇宗法眼的，至少具備越級挑戰的能力。你們要做的，不是贏，而是贏完還能活著走進隕星戰場。”
沈巍盤腿坐在石頭上，手裡拋弄著一塊靈石：“前輩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一定會輸似的。”
歐北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贏完還能活著。贏了就掉以輕心，死得最快的從來都是這種。”
沈巍把靈石收起來，沒敢接話。
隨後的幾天，他們在這片荒野丘陵間紮下一座簡陋的臨時營地。沒有獵戶小屋的遮擋，條件比之前艱苦了許多，但沒有人抱怨。白天日光灼灼，顧墨白便站在光禿禿的山脊上練拳。他沒有戴拳套，而是在反覆打基礎的長拳，每一拳都壓著呼吸，將“勢”的感知從大地引入四肢百骸，再匯於拳峰之上。歐北說，他與拳套之間的共鳴還停留在“借用”的層次。想真正駕馭，必須先忘掉拳套的存在。
“你借天地之勢，是因為你感覺到它。你借拳套之勢，是因為它也在釋放它自己的感覺。兩股勢隔著你的身體在共振，你只是箇中間人。”歐北的話直白而冷峻，“等你不需要做中間人，你就是勢本身。到那時候，拳套才真正為你所用。”
顧墨白將這番話翻來覆去琢磨了三天。白天練拳，晚上打坐，腦海中反覆模擬著那股共鳴的紋路。他要將天地之勢與隕鐵之勢熔鍊為一，可那兩股力量如同兩條游龍，彼此察覺對方的存在，卻總差一點便不肯相融。他試過強行糅合，結果靈力震盪，險些反噬經脈。歐北說：“不能強求。你越用力，它越是躲，要在無意中去碰。”
直到第五天傍晚，他收拳而立，汗水從下巴滴落，砸進乾裂的泥土裡。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忽然不再去想天地，也不再想拳套，只是本能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那一刻，他拳頭上的血肉微微發燙，彷彿一股暖流從手背深處湧出，與四周的空氣、腳下的土地連成了一片。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但顧墨白知道，自己摸到了那個玄妙的邊緣。
他緩緩戴上拳套，出拳。
一拳轟在身前的巨大青巖上。沒有碎片飛濺，沒有轟鳴巨響。拳面觸岩石的剎那，那條裂隙從他拳鋒接觸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岩石頂部，然後又向下延伸，直到整塊青巖從中一分為二。切口平整得如同利刃斬過。
顧墨白看著自己的拳，沉默了很久，緩緩摘下了拳套。
“與拳套的共鳴消失了，但那股勢……留在了拳頭上。”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空氣求證。
“不是留在拳頭上。”歐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是留在了你的勢裡。你已經不需要拳套才能用那股勢。拳套只是錦上添花。”
這是顧墨白第一次從歐北口中得到肯定的評價。
第六日清晨，陸青書收到傳訊，臉色微變。
“天璇宗的人已經出發，一共六人。兩名長老帶隊，四名弟子隨行。”他合上玉佩，看向眾人，“三名武尊六品，一名武尊七品。那名七品弟子，是天璇宗三峰首席之一，名叫柳驚鴻。”
沈巍皺了皺眉：“武尊七品？這還叫同輩切磋？他比我們老大高了整整五品！”
歐北道：“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的武尊七品，在天璇宗內也算頂尖天才了。赤鱗真人派他來，應該是對你們志在必得。”
陸青書補充道：“柳驚鴻在天璇宗年輕一輩中排名前五，主修焚天劍訣，據傳已修至第七重。他十六歲入武尊，二十歲到四品，今年不過二十七歲，已是七品巔峰。這個人不好對付。”
顧墨白站在營地邊緣，望著北方，神色平靜：“兵來將擋。”
第七日午時，天際盡頭出現了一艘梭形飛舟。飛舟通體赤紅，表面刻滿雲紋與火紋，舟首站立著一名青衫老者，赤鱗真人則坐在舟中，遠遠地便釋放出九品威壓。但在歐北真正釋放自己的氣息後，赤鱗真人的臉色又是一變，眼中閃過一抹不可遏制的忌憚。
飛舟落地。赤鱗真人起身，看著站在營外的歐北，聲音陰沉：“原來閣下也是九品。難怪那日敢與我討價還價。”
歐北沒有接話，只是站在眾人前方，如同一堵沉默的牆。
飛舟上跳下三名年輕弟子，身著統一的青赤相間的宗服，腰間佩劍，氣息各有不同。最後一人則是緩緩走下，一襲白衣勝雪，身姿修長，眉目清冽，腰間斜掛著一柄通體赤紅的窄劍。他正是柳驚鴻。
柳驚鴻沒有看沈巍，也沒有看洛溪畔，目光直接落在顧墨白身上，打量片刻，淡淡道：“你便是秦朗說的那個以眾欺寡的顧墨白？”
顧墨白迎上他的目光：“你信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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