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髓潭帶來的修為提升讓隊伍士氣高漲。短暫的休整之後，眾人離開溶洞，開始探索第一層的廣袤天地。
然而，這片空間比他們預想的遼闊太多。
隊伍向東北方向連續搜尋了七天，飛越三片荒原、兩座山脈、一條縱橫交錯的地下溶洞群。沈巍坐在星遊背上，用星網一遍又一遍掃描下方的大地。洛溪畔以靈力細絲向四面八方延展，感知方圓數里的一切異常波動。陸青書的護衛們則分散在隊伍兩翼，負責警戒和記錄地形。
無邊無際。
這片空間彷彿一片被遺忘了萬年的遺落大陸。他們看到了荒廢的城市廢墟、斷壁殘垣中半掩著古代的石碑；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峽谷，谷底有幽藍色的光在流動；看到了被雷擊成焦炭的巨樹，樹下盤踞著氣息恐怖的妖獸。也遇到了不少同批進入戰場的修士，那些人三五成群或獨行，有的謹慎遠遠避開，有的一言不合拔劍相向。但都被歐北釋放的一縷九品靈壓震懾得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最讓他們頭疼的不是妖獸，不是修士，而是通往第二層的方式。
歐北曾試圖以九品巔峰的修為強行探查下層空間的波動，卻發現這片戰場有著層層疊疊的空間禁制，硬闖只會引起反噬。陸青書翻遍隨身攜帶的古籍，只找到一行模糊的記載：“隕星戰場分為十層，每層之間以天關為界。天關不開，唯以待有緣人。”眼下第一層廣袤無垠，根本沒有任何明顯的天關或機關。陸青書合上書苦笑：“這裡大概比整個南離州還要大上幾倍。”
沈巍坐在一棵枯樹上嚼著乾糧：“那我們豈不是要找幾個月？”
歐北搖頭：“不會找幾個月。天關有靈，自然會引我們去該去的地方。可這天關若想考驗我們，便是找上一年也未必能找到。”
顧墨白一邊擦著拳套一邊說：“那我們就一邊找一邊修行。天關不消失，我們便一直尋找。總能找到。”
話雖如此，但廣袤無垠的空間對人心是一種無形的消磨。第八日午後，隊伍穿過一片灰黑色的荒原時，腳下的土壤開始變成一種詭異的深褐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鏽味，隱約夾雜著鐵與血的氣味。星遊的飛行高度降低了，翅膀拍打得比平時沉重，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等等。”洛溪畔忽然伸出手，示意隊伍停步。她閉目感應了一會兒，說，“前面有大量陰氣。不是妖獸身上那種腥血氣息，而是……死人的氣息。很濃。”
陸青書的臉色變得凝重：“死人氣息？難道是戰場遺蹟？”他展開一張用獸皮粗略繪製的地圖，“我們目前的位置在沒有標註過的區域，應該沒有任何已知修士的活動痕跡。如果這裡出現了大量死人……多半是上古戰場的殘留。”
沈巍搓了搓手臂：“你們的意思是，前面有個古戰場？”
荒原的盡頭出現了起伏的丘陵。當他們登上最高的那道丘陵脊線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丘陵之下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方圓不下百里。盆地的地面沒有草木，只剩乾裂的暗褐色土壤，如同被什麼力量徹底灼燒過。一具具白骨橫陳在荒野中，有的倚靠在斷裂的兵器旁，有的臥倒在地面上，手伸向前方，保持著臨死前衝鋒的姿勢。白骨的數量之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盆地，粗粗一看至少有上萬具。所有屍骨都穿著古老樣式的甲冑，雖有殘破，但依稀能看出制式的統一。這支軍隊生前的陣容，足以令人肅然起敬。
顧墨白蹲下身，撿起一截斷劍。劍身上鏽蝕斑駁，但隱約能看到一行模糊的古篆銘文。他把斷劍遞給陸青書，陸青書仔細看了半天：“這是湮執王朝的軍制銘文。湮執王朝是距今至少七八千年前的一個古老王朝，當年曾統治大半個南離州，後來不知原因突然滅亡了。史料記載，湮執王朝最後一代君主在隕星戰場開啟時舉全國之兵進入，之後再也沒有任何記載。”他看著滿地的白骨，“這些……恐怕就是湮執王朝的軍隊。”
沈巍倒吸一口涼氣：“全軍覆沒？這麼多人都死在這裡？”
顧墨白緩緩望向盆地中央。那裡面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土丘，在滿地的屍骨中格外顯眼。土丘上用黑色的巨石壘成一座方形的臺座，臺座四面各立著一尊石像，手持長戈，如同守衛。臺座中央擺放著一具通體漆黑的巨大石棺。那石棺至少有尋常棺槨的兩倍大，棺蓋上雕刻著古老的紋路，隱隱有暗紅色的光在紋路間流動。
星遊低低吼叫，渾身的鱗片微微豎起。它感覺到了什麼。
歐北靜靜盯著那具石棺，眉頭微微皺起：“棺裡的東西……不對勁。”
顧墨白問：“前輩感覺到什麼了？”
“我沒有感覺到‘氣息’。”歐北的聲音罕見的凝重，“它像一塊石頭一塊鐵一樣沉寂，沒有任何活物或死物的氣息。但我見過這種掩蓋氣息的手段——只有在極強大的存在沉睡時，才會本能地將自身所有波動壓入體內，完全收斂，如同死去一樣。”
隊伍又向前走了數百步，踏入盆地邊緣時，一名陸家護衛忽然驚叫一聲，蹲下身抱著自己的腿。他掀開褲管，小腿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黑血。傷口方方正正，像被利刃切開一般。
“有東西！”那護衛痛呼，“剛才我腳下突然一涼，小腿就……就被割了一道口子！”
歐北的九品靈力立刻釋放開去，四面八方掃過，卻什麼也沒有發現。空蕩蕩的荒野上，只有白骨和塵土。顧墨白走過去檢視護衛的傷口，洛溪畔已經蹲在他身邊。她指尖拈起一根靈力細絲，輕輕探入傷口深處，片刻後她臉色微變：“傷口裡有東西。很小，像是一粒極微小的碎片，正在向骨骼深處鑽。”她細絲一卷，將一粒暗紅色碎片從傷口中剝離出來，託在掌心。那碎片如同米粒大小的鐵渣，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陸青書湊近看，表情變了：“這是……當年戰死軍士斷裂的兵器碎片。刀刃碎片。”
“兵器碎片？”沈巍愣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怎麼會割傷人的？還自己往肉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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