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白眼皮微跳,卻將拳頭握得更緊:“我們身後就是戰場入口。退了,就等於把這條命和所有機緣都留給他了。”他深吸一口氣,“打。”
歐北卻忽然伸手攔住他:“不要硬拼。他的實力遠超你們,哪怕我一個人也未必能正面擋下他多少招。”他盯著那具龐大的身影,“他用刀,有破綻。力量越大,速度越慢。你們負責纏住他,我來找機會。”他轉頭看向陸青書,“你和你的人護住外圍,別讓其他妖獸趁亂靠近。沈巍,你的星網能不能困他一瞬?”
沈巍咬牙:“一瞬間的話,應該可以試試。”
“洛溪畔,你的細絲能干擾他的動作嗎?”
洛溪畔指尖微微顫動,十根細絲已經在無形中伸展出去:“不能困住,但可以纏住刀柄和甲縫,讓他出手遲滯半息。”
歐北點頭,緩緩摘下背後一柄他一直攜帶卻從未當眾使用過的黑色長刀:“那便打。”
將軍再跨出三步,手中戰刀猛然舉起。那刀刃捲起一股暗紅色的刀風,刀風化為實質,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暗紅劍氣,帶著萬年不散的殺意當空劈下。歐北沒有硬接,身形擦著刀風側身掠過,那刀風落在他方才站立之處,地面被斬出一道長逾二十丈、深約一丈的巨大裂口。大地在轟鳴中顫抖,碎石四濺。陸青書的護衛們被氣浪推得東倒西歪,臉色更是白得徹底。
沈巍咬緊牙關,雙手結印,一張銀藍色的星光巨網從將軍頭頂兜頭罩下。星網在接觸到他甲冑的瞬間便發出噼啪的灼燒聲響,將軍身形一頓,腳步被拖慢了剎那。洛溪畔的千道細絲同時纏上將軍的手腕、腳踝、腰腹和刀柄,細絲拉緊時發出細微的崩響聲,死死拖住他的動作。
但只有兩息。
將軍渾身肌肉鼓動,甲冑發出嘎吱嘎吱的碎裂聲響,星網與細絲同時被掙脫。他單手持刀橫掃,一道半月形的刀氣將沈巍和洛溪畔同時逼退。沈巍一個翻滾躲開刀氣,喘著粗氣:“媽的!比想象中難搞十倍!”
顧墨白從側翼搶入,拳套映著暗紫色的天光,一拳轟向將軍的腿膝。他的拳勢帶著大地之力,砸在將軍的甲冑上發出沉悶的金鐵聲。將軍的甲冑裂開一片,但他腳下的步子紋絲不動。一隻大手如蒲扇般拍向顧墨白頭頂。顧墨白早有預料,飛身後撤,那隻手掌扇過空氣,帶起的氣流將他掀得翻了一個跟頭才勉強穩住。
歐北藉機欺身至將軍左後側,黑色長刀如驚鴻般斬出,刀意凝成一線青光,直取將軍後頸。將軍感知到危機,猛然轉身,戰刀橫格。金鐵交鳴,火星四濺,一股巨大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炸開,方圓十丈的骸骨全部化為齏粉。歐北虎口震裂,腳下後滑數丈,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武聖級別的屍骸哪怕失去靈智,殘留的本能也足以壓制九品巔峰。武尊到武聖的鴻溝,遠比想象中深不可逾。
將軍再度舉刀,這一次的目標直接鎖定歐北。他拖著戰刀,大步衝鋒的姿態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龜裂,刀鋒尚未落下,凌厲的刀意已讓歐北腳下的地面齊齊向下凹陷。歐北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長刀橫於身前,準備硬接這一擊。
“前輩!”顧墨白腦中飛速轉動。強打肯定打不過這個將軍,必須找到別的辦法。就在將軍的刀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他忽然看到那具石棺內壁刻著某種圖騰紋路——一隻展翅的古鳥,下方有一道蜿蜒如河流的圖案。那圖案旁邊,刻著一行似乎有別於其他銘文、應當是後來補刻的古老文字。顧墨白看不懂,但他直覺那行字與將軍的身份有關,他猛地吼出來:“前輩,再拖一瞬!”
歐北不知他意,卻沒有猶豫,長刀淬盡全力在身前畫出一道青色弧光。刀弧與將軍的戰刀碰撞在一起,震得歐北整條手臂發麻,倒退七步,但那道斬擊已經被他卸去大半。顧墨白則趁這一隙衝到石棺邊,將手探入棺內。指尖觸及棺底的一瞬間,一股冰冷如萬載寒冰的氣息沿著手臂竄入他的經脈,他咬牙忍住,在棺底摸索片刻,摸到一件冰涼的金屬物。他取出來,是一塊巴掌大、刻滿銘文的青銅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篆:問。背面刻著兩個字:天關。
與此同時,將軍的身體猛地一頓。他眼眶中暗紫色的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那一直鎖定目標的戰意忽然變得混亂起來。他緩緩轉頭,暗紫色的目光落在顧墨白手中的令牌上。戰刀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歐北顧不上抹去嘴角血跡:“那令牌上有天關的氣息。它與下層空間的通道相連,可能是開啟第二層的鑰匙。”
將軍的目光在那令牌上凝滯了半晌,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他將戰刀緩緩放下,刀尖插回地面,單膝跪地,低下了那顆龐大的頭顱。乾裂的喉嚨中發出沙啞而含混的低語,如同一句萬年後的古老誓言——具體說了什麼,已經沒有人能聽懂。但那個動作本身的意思足夠明白:他認得這塊令牌,他在向持有令牌之人致敬。
沈巍愣在原地:“他……他說讓我們過了?”
歐北神色複雜:“他沒有靈智,但他殘留的本能中,忠誠於這塊令牌的主人。我們持有令牌,在他眼裡便等同於他的君主重現人間。”他頓了頓,“至少暫時,他不會攻擊我們了。”
眾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有風吹過荒原上遍地白骨,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陪伴萬年前那些死去的英靈。
顧墨白低頭看著掌中的青銅令牌,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古將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這塊令牌上的“天關”二字,或許正是他們尋找已久的通往第二層的關鍵。而這位守在這裡萬年不倒的老將軍,也不過是一個早已亡國、卻仍在堅守誓言的忠魂。
他收起令牌,向那位將軍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將軍成全。”
古將軍垂著頭,沒有回應。但他插在身側的戰刀,刀尖微微一震,彷彿是無聲的回答。
第一層的秘密,才剛剛揭開一角。前方等待他們的,還有更加浩大的未知。
(第一百二十六回 完)
【當前狀態】
- 躺平點:2,015,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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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進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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