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主府偏院的客房裡，顧墨白一行人圍坐在桌邊。
沈巍打著哈欠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晨光透進來，嘴裡嘟囔著：“昨晚我一宿沒睡踏實，總覺得這城主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什麼在翻身。”
歐北點頭：“不是你錯覺。這府邸地基下的靈力波動確實比城中其他地方更活躍。那無字碑就在鎮界塔下，城主府又緊挨著鎮界塔，兩處地下也許是連通的。”他看向顧墨白，“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塊碑？”
顧墨白沉吟片刻：“昨晚我想了一夜。前車之鑑擺在那裡，武尊九品巔峰唸了三個字就七竅流血。這塊碑不是我們現在硬著頭皮去碰就能解的。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們先把這座城摸透了，再去碰碑。”
洛溪畔輕輕頷首：“我也覺得不應該急著讀碑。那座碑給我的感覺是，它不只是一塊碑，更像是一道門。門後面有什麼我們都不知道，貿然開啟，怕是要出事。”
顧墨白拍板：“分頭行動。我和沈巍去城裡轉一圈，看看外城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歐北前輩沿著城牆檢視陣法的分佈。洛溪畔和陸青書去打聽城中的老人，看看有沒有人知道火雲城上古時的來歷。午後在城主府會合。”他頓了頓，“都小心些。羅玄影和秦朗還沒露面，這城裡水比我們想的深。”
眾人各自散去。
外城的清晨並不熱鬧。雖然日頭已經升起，但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影，大多行色匆匆。顧墨白與沈巍走在石板街上，經過一家賣早點的鋪子，鋪子門口蹲著幾個漢子，正端著粗瓷碗喝粥，見他們走來，目光紛紛投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敵意，更像是打量。
沈巍壓低聲音：“老大，我怎麼覺得這滿城人都在看我們？”
顧墨白沒有回答。他走到鋪子前，買了幾個熱饅頭，坐在條凳上，不動聲色地聽旁邊漢子們的閒聊。話題不外乎是昨夜鎮界塔有沒有動靜、地下的聲音又響了幾回，還有人壓低嗓音說起“赤潮又要來了”。
顧墨白咬著饅頭，插了一句：“幾位大哥，赤潮是什麼？”
一個黝黑漢子看了他一眼：“外鄉人第一次進火雲城吧？赤潮就是城外荒原上的火獸群，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聚集起來攻城。上一次是大半年前，規模不算大，死了十幾個人。下個月怕是又要來了，依我看這次不會小。”
沈巍奇道：“你們被困在這裡，不著急出去嗎？”
黝黑漢子搔了搔頭，苦笑道：“怎麼不急？可急有什麼用？那無字碑要是好讀，我們早走了。城裡有能耐的人試過幾回，讀碑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後來大家也認命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唄。”他說著，壓低聲音，“不過我聽人說了，城主府昨天來了貴客，就是你們吧？我勸你們一句，那碑碰不得。”
顧墨白道了聲謝，繼續往深處走。
城內層的景象與外城又有些不同。越靠近鎮界塔的區域，房屋越整齊，居民的穿著也越好。在一條通往內城的巷口，顧墨白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羅玄影。他換了一身低調的灰衣，正倚在一間藥材鋪的櫃檯前，跟掌櫃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他看到顧墨白，笑著招了招手：“巧了，顧兄也來逛街？”
顧墨白走過去：“你也在查這座城的底細？”
羅玄影沒有否認：“不查清楚怎麼敢去讀碑？我家那位老前輩昨天在城牆根下轉了一圈，發現城牆的夾層裡嵌著不少獸骨。不是普通獸骨，是上古妖族的遺骸，少說也有幾千年了。”他笑了笑，“這座城不是用來住人的。它是一座堡壘，用來擋什麼東西的。那無字碑也不只是通關的試煉，而是封印的核心。”
沈巍吸了口氣：“你是說，讀碑就等於開封？”
羅玄影把藥包扔給身後的隨從，拍了拍手：“誰知道呢。可能讀出來就通關走了，也可能讀出來，把碑底下的東西放出來，大家一起完蛋。”他看了看天色，“對了，你們那位灰髮……不是，歐北前輩呢？”
顧墨白沒有接話，只是問：“秦朗呢？”
羅玄影的笑容收了收：“秦朗昨晚進城之後就消失了。我的灰髮老者跟了他半條街，就把他跟丟了。”他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他那個人，身上秘密太多了。不是衝著過關來的，他找的東西，恐怕比通關重要得多。”
顧墨白心中微沉，沒有再問。他與沈巍辭別羅玄影，繼續向內城走去。
內城的城牆果然如歐北所說，佈滿了古老的陣法紋路。顧墨白靠在牆根下，抬頭打量那些隱約流轉的赤色紋路時，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那種震顫非常奇怪，像是來自極深的地底——持續、緩慢、有節奏，如同某種巨大的生物在地層深處呼吸。
沈巍也感覺到了，臉色微變：“底下有東西在動？”
顧墨白蹲下身，以指尖按地，催動鎮嶽傳承的道意去感應地底深處。他的拳意傳承本就有鎮山嶽之能，對地脈的感知格外敏銳。片刻後，他臉色微變：“很深的地方，有一層極厚重的封印法陣。法陣中央壓著什麼東西，靈力波動極為暴戾，一直在試圖掙脫。”
沈巍喉頭滾動：“壓著的……不會是那碑底下的東西吧？”
顧墨白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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