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微沒有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名侍衛消失的迴廊轉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裡是皇宮,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記下了那名侍衛的身形特徵——中等身材,肩寬腰窄,走路時左腳落地比右腳略重,似乎左腿受過傷或有過舊疾。他的側臉輪廓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被她捕捉到——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分明,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
她將這些細節牢牢記在心中,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外走去。出了宮門,她沒有直接回書院,而是繞道去了王府。
蕭衍正在院中練劍。秋日的陽光灑在庭院中,他一身玄色勁裝,手中長劍如白練般飛舞,劍勢凌厲而沉穩,每一劍都帶著一種不動如山的氣勢。沈蘊微沒有打擾他,站在廊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直到他收劍入鞘,才開口叫了一聲:“王爺。”
蕭衍轉過身,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走到廊下:“入宮還順利嗎?”
沈蘊微將皇帝任命她為女醫正的事說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提到了那名侍衛:“我從乾清宮出來時,在迴廊處與一名侍衛擦肩而過。他腰間掛著一枚玉牌,與我手中的天機印質地極為相似。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就是我感應到的皇宮中那個天機門傳人。”
蕭衍的眉頭微微皺起:“你看清他的長相了嗎?”
“只有側臉。”沈蘊微描述了一遍那名侍衛的身形特徵和側臉輪廓,然後補充道,“他走路時左腳落地比右腳重,似乎左腿有舊傷。王爺可知道宮中有哪位侍衛符合這些特徵?”
蕭衍沉思了片刻,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韓嶽。”
“韓嶽?”
“禁軍左營副統領,韓勇的胞弟。”蕭衍的聲音沉了幾分,“韓勇被處決後,他本該受到牽連,但因為他在韓勇一案中並未參與實質性的犯罪活動,加之他在軍中素有勇名,皇上便將他留了下來,降職為普通侍衛,仍在禁軍中當差。”
沈蘊微的心中一震。韓勇——那個親手執行了沈家滅門案的禁軍副統領。他的胞弟,竟然就在宮中,而且身上帶著天機門的信物?這其中的關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韓嶽可知道他兄長做的事?”
“應該知道。”蕭衍說,“但韓勇被處決時,韓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也沒有為他兄長喊冤。他接受了降職處分,安安靜靜地在禁軍中當差,從不惹事,也從不與人交往過密。這幾年他一直很低調,低調到幾乎讓人忘記了他的存在。”
沈蘊微在廊下踱了幾步,腦海中快速梳理著這些線索。韓嶽是天機門傳人——這個身份與他作為韓勇胞弟的背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是如何成為天機門傳人的?他身上的天機門信物是從哪裡來的?他在宮中潛伏多年,又有著什麼樣的目的?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封匿名信。
“王爺,你說那封匿名信,會不會就是韓嶽寫的?”
蕭衍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思:“有這個可能。他是禁軍侍衛,有出入宮禁的便利,也能接觸到皇帝的日常起居資訊。如果他真的是天機門傳人,那他確實有理由幫你接近皇帝——畢竟你是天機門的當代掌門。”
沈蘊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堅定地看著蕭衍:“我要見韓嶽一面。”
“你想怎麼見他?”
“不需要刻意安排。”沈蘊微說,“我現在是女醫正,有正當的理由出入宮禁。只要我多在宮中走動,總會再次碰到他。下一次,我不會讓他從我眼皮底下溜走。”
蕭衍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閃爍著決然光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只說了一句話:“小心行事。韓嶽能在宮中潛伏這麼多年不被發現,絕不是簡單角色。”
沈蘊微點了點頭。她知道蕭衍說得對——一個能在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隱藏自己真實身份數年之久的人,必然有著超乎常人的隱忍和智慧。與這樣的人打交道,每一步都必須謹慎再謹慎。
但她別無選擇。天機門的傳承、沈家滅門案的真相、皇帝中毒的幕後黑手——所有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個名叫韓嶽的禁軍侍衛。她必須找到他,必須從他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哪怕這意味著她要踏入一個精心佈置了多年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