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沈蘊微和韓嶽踏上了返京的路。
黑劍“斬龍”已經被她留在了鳴沙山腳下的胡楊林中，交由謝青雲保管。將劍交出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種說不清的輕鬆——那柄劍太過沉重，不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它所承載的歷史和秘密。她需要暫時卸下這份負擔，才能輕裝前行。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匆忙。兩人幾乎日夜兼程，只在必要的驛站稍作休息，便又繼續趕路。沿途的風景在沈蘊微眼中變得模糊而單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京城，以及那座深宮之中隱藏著的真相。
十月底，他們終於回到了京城。
京城的秋天比西域溫潤許多，街道兩旁的銀杏樹已經金黃，落葉鋪滿了路面，踩上去沙沙作響。熟悉的街景和喧囂的人聲讓沈蘊微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明明只離開了不到一個月，卻像是走過了漫長的歲月。
她沒有先回書院，而是直接去了王府。
王府的門房認得她，沒有通報便直接放行了。她穿過熟悉的庭院和迴廊，來到蕭衍的書房門前，正要敲門，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蕭衍站在門內，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家常錦袍，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彷彿早就知道她會來：“回來了？進來吧。”
沈蘊微走進書房，目光快速地掃了一圈——書房中的陳設和她離開前一模一樣，書案上攤著一卷未寫完的字帖，墨跡還未完全乾透。蕭衍走到書案後坐下，提起筆繼續寫那幅字，頭也不抬地問道：“西域之行，收穫如何？”
“收穫很大。”沈蘊微在他對面坐下，目光直視著他，“大到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很多事情——包括你。”
蕭衍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了下去，語氣依然平靜：“哦？說來聽聽。”
沈蘊微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帝的真實意圖？”
書房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蕭衍放下了筆，抬起頭來看著沈蘊微。他的目光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中多了一絲沈蘊微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無奈。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話：
“是。我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依然讓沈蘊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盯著蕭衍，目光中帶著失望、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你知道一切——知道皇帝在利用我，知道他在暗中謀劃什麼，知道李德全會被滅口——但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你看著我像一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一步步走進他設下的圈套。為什麼？”
蕭衍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沒有辯解。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般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沈蘊微意想不到的話：“因為我答應過你父親，要保護好你。”
沈蘊微愣住了：“我父親？”
“你父親沈知行，是我的救命恩人。”蕭衍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揭開一道塵封已久的傷疤，“十五年前，我還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被派往江南巡視。途中遭遇刺殺，是你父親救了我。他不僅救了我的命，還在我養傷的那段日子裡，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關於醫術，關於權謀，關於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我離開江南之前，他託付我一件事。他說他有一個女兒，年紀尚小，天真爛漫。他說他這輩子得罪了很多人，恐怕無法看著女兒長大成人。他求我，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替他照顧好那個女孩。”
蕭衍的目光落在沈蘊微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那個女孩，就是你。”
沈蘊微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從未想過，自己和蕭衍之間，竟然還有這樣一層淵源。
“所以這些年你一直在幫我，是因為我父親的囑託？”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開始是的。”蕭衍坦誠地說，“但後來，不再僅僅是因為那個囑託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情感，已經足夠說明一切。沈蘊微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中五味雜陳。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些？”她問。
“因為告訴你這些，只會讓你更加危險。”蕭衍說，“皇帝的眼線遍佈天下，如果讓他知道你和我的真實關係，他會毫不猶豫地用你來要挾我。我不怕被他要挾，但我怕你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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