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冬去春來,轉眼過了一年。
這天是個罕見的大雪天。
整座城市被銀裝素裹,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我披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獨自在街頭漫步。
吃飽了那頓千億的正餐後,我足足沉睡了大半年,力量已經恢復到了鼎盛時期的狀態。
現在的我,即使不進食,也能在人間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幾百年。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城郊。
這裡的城隍廟早在幾十年前就拆了,建成了繁華的商業街。
但在商業街的一個背風的牆角,我停下了腳步。
那裡縮著一個快要凍死的人。
他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蓋著幾張破舊的報紙,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
是顧沉。
大雪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掩埋。
他渾身劇烈地哆嗦著,嘴唇凍得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白氣。
這一幕,何其眼熟。
一百年前的那個隆冬,他的太爺爺,顧家老太爺,也是這樣縮在城隍廟的牆角,抱著一個破碗,快要餓死、凍死。
命運,在這對爺孫身上,完成了一個無比諷刺的閉環。
我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顧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艱難地睜開被冰雪粘住的眼皮。
他的視線很模糊,但當他看清我的臉時,他渾身猛地一震。
他眼裡沒有他太爺爺當年那種不甘命運的狠勁,只有無盡的懊悔,恐懼,以及對生的極度渴望。
他顫抖著伸出那隻佈滿凍瘡的手,將那個破碗往前遞了遞。
就像一百年前,他的先祖向我乞求一樣。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漏風的風箱:“救......救我......”
他想要一塊碎金,想要重頭再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腳下的冰雪一般冷冽。
“你的先祖用一條命的骨氣,換了顧家百年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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