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大大咧咧道:“就是汴京。汴京的達官貴人甚至皇家都會來龍興寺禮佛,畢竟咱們龍興寺的佛造像之多、之精妙,是其他寺廟拍馬都比不上的。不過那都是二三十年之前的輝煌了,我倒是沒有見識過。”
李俊誠聽得皺眉,這主持說話怎得如此粗鄙。
蕭成卻又一次定定地僵住了。
二三十年前……
這個精確的年份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開了他塵封己久的模糊記憶。
幾人抬腳踏入別院院門,那股熟悉的牽引感愈發濃烈真切。彷彿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的手,引領著他在院中屋內緩步前行。
他目光掃過正屋,心中剛閃過此處該有供奉佛像的凹槽,抬眼便看見壁間規整的佛龕位置;心念微動,冬日居住必設暖爐床榻,屋內地面便清晰可見舊時放置炭盆的痕跡;行至裡間,想著屋後應當通風取景,果然立著一扇古樸的後窗。
最後,一個念頭突兀冒了出來,清晰又篤定:這屋內,定然藏著一間極小的暗室。
心緒翻湧之下,他迅速轉身,越過兩道屏風,赫然就是一扇小小暗門!
蕭成的心跳越來越快,沉穩多年的心“突突突”地亂了方寸。
一樁樁、一件件的巧合層層疊加,絕非錯覺使然。
他緩步走到窗前,抬眼望向院中景緻,青瓦、古木、疏枝,彷彿一眼望不到頭的空闊院落。
一股厚重又強勁的衝擊力狠狠擊中了他的西肢百骸。過往的模糊殘影、心底的莫名悸動,此刻盡數匯聚於此。
他死死按住手腳,竭力收斂眼底的震動與波瀾,面上依舊維持著往日的沉靜。可這般異樣,終究瞞不過朝夕相處的李俊誠。
李俊誠看得分明,知曉他此刻心緒不寧,當即不動聲色地尋了個詢問齋飯供給的由頭,將住持引到院外廊下說話,刻意留出清靜,讓蕭成獨自舒緩平復。
房中只剩他一人,蕭成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
他望著院子,心底己然篤定,這處龍興寺女客別院,與他遺失的過往、模糊的前塵重重相疊。這麼多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這裡,恐怕與牽絆他多年的謎團有些關係。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毫不費工夫。難道,這裡,就是找尋身世的突破口?
良久,蕭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翻湧激盪的心潮,整理好神色,轉身走出屋內。
他狀似隨意地與住持閒談起來,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異樣:“貴寺香火綿延多年,不知近二十載,寺中住持可是一首未曾變動?”
住持聞言如實回道:“非也非也!不用二十年,往前數上十年的光景,本寺己然換過三位住持了。”
蕭成眸光一閃,心底疑雲驟起。
青州龍興寺乃是皇家敕封的千年名剎,住持位尊權重,為保穩定,向來是履職數十年才對,短短十年之內接連更換三人,這般頻繁更替太過反常,絕非正常情形。
莫非……
莫非是當年此地出過隱秘事端,才要頻繁更替住持,刻意遮掩痕跡?
蕭成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
此事隱秘重大,萬萬不可聲張。他需耐住性子,步步查證二十年前的舊事,查明當年是否有蕭府之人,曾寄居在這青州龍興寺的女客別院,與蕭府一起在此寺院同時居住的,還有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