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整夜思慮繁雜,太妃心緒鬱結,睡得極不安穩,次日晨起便晚了許多。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倦意,整個人都透著幾分懨懨的疲憊。
李意心思細膩,一眼便瞧出她狀態不佳,連忙上前輕聲道:“祖祖,昨夜可是沒睡安穩?這山寺清靜,左右無事,是不是待得太過無聊,心裡憋悶了?”
太妃有些無奈又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李意,心中輕嘆,哪裡是無聊,分明是心事堆疊,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意見她眼神幽怨,更覺得奇怪,太妃為何如此一副欲說還休的神情?
太妃覺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蕭成這孩子,憑空給她出了一道天大的難題。可這般隱秘之事,卻也半分說不得,只能獨自憋在心底,百般煎熬。
正暗自鬱結間,門外女使躬身稟報:“太妃,蕭運副前來請安。”
太妃心頭驟然一沉,滿腹幽怨瞬間翻湧上來:真是想曹操曹操到,來了,來了,這樁大麻煩,終究還是來了。
一旁的李意聽到蕭成來了,卻是全然不同的情態。眼底瞬間亮起,藏不住的欣喜羞怯漫上眉眼,一副情竇初開的小女兒姿態。
不多時,蕭成緩步走入院中,對著太妃恭恭敬敬行了晚輩禮,姿態端謹。
哼!
太妃把臉轉向一邊,不想理他。
如今再看這俊朗挺拔的少年,只覺得他光潔的額頭上,明晃晃寫著“麻煩”二字。
她心底又氣又無奈。
氣他身份本就特殊,身為落難皇子,本就自帶一身風波,偏偏還藏著滿腹野心,不肯安分。
更氣他不光自己入局,還硬生生將單純無辜的慢慢也拖進這盤亂局之中,擾了她原本安穩順遂的人生。
一念至此,舊事翻湧心頭,她又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夫君。
當年,她便是被那老狐狸的深沉心思、步步算計困住了一輩子。如今到老來,偏偏這心機深沉的小狐狸,還偏偏看上了自己疼入骨髓的慢慢。她的慢慢竟又要對著老狐狸的親孫子,再經歷一次這般複雜局面。
太妃心中百感交集,鬱結、氣惱、無奈交織在一處,越想越氣,幾乎坐不住。
蕭成與李意對此全然不覺。
二人端正坐好,西目相對,心頭甜軟繾綣,眉眼間盡是脈脈秋波,情意快要漫出來了。
太妃再抬眼看慢慢全然沉溺的模樣,心底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慢慢來到這個時代,本就是要親身經歷紅塵百態、愛恨情仇,事事皆需親身體悟。
她想要護她周全,可人生際遇哪是凡人能全盤掌控的。
情關也好,劫數也罷,都是她命中該有的歷練。
自己縱然是至親長輩,也不能事事插手庇護。未來前路晦暗難明,誰也看不透結局如何,索性順其自然,任由天命安排。
心念既定,太妃壓下滿腹鬱結,抬眸看向蕭成,語氣平淡:“三皇子近日便要到此,你怎的還在此逗留,不去提前佈置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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