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一聽這話更生氣了。
本想著三皇子早來早滾蛋，諸事落定，她便能帶著慢慢早日離寺回府。這般看來，她們祖孫還需在這山寺滯留許久。
蕭成瞧出她的心思，唇角微揚，溫聲笑道：“正是如此，太妃還需在此靜養一段時日，待到秋涼氣爽，便可安穩歸府。山寺清淨，難道住得不甚舒心？”
這話便有些刻意了。
太妃瞪了蕭成一眼，目光又淡淡掃過身側的李意，意味深長道：“住得自然是好，只是佛家清修之地，戒律森嚴，終究鎖不住滿園春意。倒不如早早歸家，才能安穩妥當。”
這話隱晦婉轉，實則點破二人快要藏不住的情愫。
蕭成與李意皆是心頭一動，瞬間聽懂了言外之意。
二人下意識西目相對，轉瞬又各自錯開視線，臉頰同步染上緋紅，耳根發燙，滿心羞怯。
太妃撇撇嘴，這小狐狸，還知道紅臉害羞呢！
三人端坐堂中，又說了一會兒話，個個心中透亮，默契十足，誰也沒有再提那本畫冊。
可太妃一想起那畫冊，心裡便沉甸甸的，彷彿壓著一塊大石，始終無法釋懷。
她再抬眼打量蕭成，少年身姿挺拔、溫潤端方，看似坦蕩謙和，一派清風朗月。實際上陰鬱地很。
心底忍不住暗自罵他：裝得人模人樣，當真是隻心思深沉、步步為營的小狐狸！
片刻後，蕭成躬身告退。
走出院門，他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方才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說了。
他至少確定了兩件事：
其一，太妃早己看穿他與阿意之間的隱秘情意，但卻並未反對。想來是阿意早己私下向太妃袒露了心意，太妃默許了這份情愫。
其二，太妃己全然讀懂了那本畫冊的深層深意。她定是往那深處想了一層。不管他有沒有明示，太妃必然是猜到了。她心中雖有百般顧慮、萬般不願，卻終究看在阿意的份上，選擇站在他這一方，與他共赴前路風雨。
在聰明人面前，很多話不必宣之於口，彼此意會，便己是默契同盟。
李意還處於全然懵懂無知中，一點都沒察覺，方才看似尋常的閒談之間，太妃與蕭成早己藉著隱晦言語，在她眼皮子底下達成了無聲默契，結成了穩固同盟。
她此刻滿心縈繞的，依舊是太妃方才那句暗藏深意的“清規鎖不住春意”，此刻正因為這句話羞得心頭髮燙，心緒紛亂。
不知為何，在羞怯的同時，她的心底又莫名湧上一股酸澀的不捨與茫然。
跟蕭成在一起，就意味著要離開太妃。每向蕭成走近一步，就要遠離太妃一步。
這就是所謂的“女大不中留”吧。
她日日盼著自己快快長大，快點及笄，但及笄後，就要離開太妃了。
她緩步走到太妃身側，坐在太妃的腳邊矮榻上，輕輕將頭靠在太妃膝頭。一遍遍輕輕喚著：“祖祖，祖祖……”
太妃心底千頭萬緒，百般思慮翻湧不休，卻也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抬手輕輕撫著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又帶著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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