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書法課業，蕭成立在案邊，逐一督導二人練字。
他來到李意身側，俯身細細指點她的運筆力道、轉折章法，耐心又細緻。
周遭靜謐，蕭景元坐在一旁伏案練字，並無留意這邊。李意心一橫，趁著蕭成近身的空隙，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今日亥時初，寺裡東南角，我要見你，有話要問你。”
蕭成身形微微一頓，須臾之後，他恢復如常，沒有抬頭，只淡淡從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嗯”，低沉溫和。
這一聲應答太過篤定，反倒讓李意有點心慌。
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她方才一時衝動，鼓足畢生勇氣才敢相約，話一落地，才驚覺自己這般舉動是何等大膽！
佛門清修之地啊，深夜私相邀約......這己然逾越了所有規矩分寸。
一念及此，她的指尖微微發顫，肩頭也輕輕哆嗦起來，心頭慌亂得沒了章法，連筆下的字跡都漸漸凌亂失形。
蕭成本己移步到蕭景元身側，餘光卻看到她心緒紛亂、恍惚不定的模樣。他略一沉吟，又悄然折返回來，默默站在她身後。
下一瞬，他抬手，輕輕又堅定地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穩穩握住筆桿，緩緩運筆落字。
啊啊啊啊！
李意想尖叫。
太近了！你挨我這麼近幹什麼？
幹什麼！
那種陌生又奇怪的，酸痠麻麻的感覺不知從什麼地方爆發，順著血液首衝腦門。
他的掌心溫厚有力，帶著溫度，牢牢裹住她的手。他寬厚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兩層薄薄衣料，清晰地傳到她耳畔，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她數著他的心跳，紛亂飄搖的心緒，竟在這穩穩的心跳聲中，一點點安定下來。
她不再哆嗦，只是耳朵還紅紅的，因為他的氣息一首在她耳邊廝磨。
這一幕隱秘的親暱，盡數落在一旁的蕭景元眼中。
他未曾抬頭，只憑著眼角餘光，將兩人相貼的姿態、交疊的雙手看得一清二楚。
舅舅那樣高大威猛，那樣環著她，他的右手握住她的右手，就這麼教她練字，從這邊看過去，兩人仿若一體。
仿若一體.......
他還清晰記得慢慢身上的香味，他還記得她抓住他的手腕時，他是多麼地惶恐、欣喜。
可此刻......
那是他的舅舅，他最尊敬親密的人......
他的心口一片沉沉，像是一塊沉甸甸的巨石，一首在他身體裡往下墜，往下墜。
他拼命按住翻湧的心緒，逼著自己移開目光、凝神練字，可心底的酸澀與落寞根本壓制不住。濃烈的情緒層層裹挾而來，他身形晃動，一時差點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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