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深深吐氣，做了幾個深呼吸，逐漸平靜下來，可臉上還是漲漲的。她不敢回頭，不敢看他那副紅白妖豔的臉和深深沉沉的眼。
還有正事要辦呢，門外還有一眾人，等著這兩人的“密談”結果。
李意迅速穩定心情，決定長話短說，也不必再避諱什麼，主要是時間不夠了啊啊啊啊！
“諸城那些龍骨，並不是真正的‘龍骨’，而是更加遠古的動物骨骼。”
李意上來就首接說明推斷結果。
“哦？說說看。”蕭成用眼神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李意抬眸望他，西目相對，心底那點隱秘的悸動又開始悄然蔓延。
她最動容的，不是他刻意尋來的相見機緣，而是這份無人能及的默契——他第一時間察覺她的異樣，信她、護她、予她獨訴真言的底氣。
“這是一種上古巨獸，很久以前，它們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卻在一場史前洪水中滅亡了。”
蕭成眸色微深，未有半分質疑，只微微傾身，耐心聽她細說：“上古巨獸？典籍之中，從未有此類龐然大物的記載。”
“因它們湮滅於千萬年前，遠在人類有史之前。”李意緩緩開口，梳理著最通俗、最貼合古人認知的表述，小心翼翼剝離現代術語，卻保留核心真相，“真龍為水族靈物、騰於雲天，身形靈動、骨相清奇，可這些出土的骨片，粗壯厚重、肌理笨拙，肢骨、脊椎形制怪異，與世間傳聞的龍形骨相全然不符。”
她伸手輕指窗外，望向密州方向：“密州諸城的沖溝丘陵，土層厚重、岩層古老，是千萬年前的古地。這片土地上，曾棲息著無數體型龐大的異獸，它們非龍、非虎、非象，自成一族，身軀碩大，遠超如今世間所有走獸。後來天地異變、洪水頻發、山河傾覆，這些巨獸盡數滅絕，屍體被泥沙層層掩埋，歷經千萬年歲月，血肉消融，骨體被土石浸潤置換，化作了如今堅硬如石的骨化石。”
蕭成靜靜聆聽，目光始終落在她澄澈真摯的眉眼上，眼底滿是訝異與深思。
他熟讀經史、通曉典制、博覽雜記，卻從未聽過這般顛覆世俗認知的言論，無稽卻有理，荒誕卻縝密，句句打破千年世人對“龍骨”的固有認知。
“世人不知其故，見其骨體碩大、從未所見，便附會為天龍遺蛻，入藥祈福、妄斷吉凶。”李意繼續說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久而久之，便成了鄉土俗信。鄉民採碎骨入藥，雖誤判真身，卻也算陰差陽錯——此類化石質地收斂鎮靜，確有止血安神之效，與本草記載的龍骨功效契合，是以千年以來，無人察覺謬誤。”
蕭成沉吟片刻，精準抓住關鍵，沉聲追問：“你言此物非龍，是上古異獸遺骸。那密州此番出土的完整巨骨，便是千萬年前一頭異獸完整屍骨？能呈現它們本來面貌？”
“正是。”李意重重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篤定，“那不是殘缺碎骨，是一整頭巨獸的骨架，埋於涓河沿岸岩層之中，層層堆疊、錯落埋藏，絕非一朝一夕所致。今夏大雨山洪，沖刷剝離千年覆土，才得以現世。”
她抬眸看向蕭成，目光清亮懇切，字字鄭重：“這便是民間吉凶流言的根源。世人不識古獸，便以龍附會，喜者奉為祥瑞，懼者視作凶兆。可本質而言，這只是天地自然之變、歲月沉積之果，無關聖德，無關災眚。”
這一刻，蕭成心中所有疑慮盡數豁然開朗。
此前他依典制判斷，枯骨非祥瑞、恐招妖言，只能以“山川異變、禁止附會”草草定性，勉強穩住人心。
可如今聽李意一番剖析，他終於明白，為何此地龍骨層出不窮、為何巨骨現世必引流言，一切皆有緣由，而非世人妄自揣測。
他抬眸再看眼前少女，心頭感慨萬千。
“我懂了。”蕭成緩緩開口，眼底帶著全然的信任與釋然，“此物非龍、非瑞、非孽，只是上古沉骨，山河變遷、歲月沉澱，自然出世。”
他眸光微沉，己然理清後續處置章法：“此前我只欲壓制流言、不奏祥瑞、不報災異，穩住人心。如今得你點撥，我此番親赴密州，便可徹底正本清源。”
李意咬唇思索一會兒，終於還是說出了深思熟慮的決斷：“此物己然超出認知，你我可以理解並不代表其他子民能理解。且不說祥瑞還是災禍，這些遠古遺留，一旦大規模發掘，可能不是一具兩具，到時勞民傷財且無法妥當處置，就很尷尬了。如果全部挖出來又不能好好儲存，豈不是驚擾了這億萬年的亡魂？”
李意不知道自己這樣說，蕭成能不能理解。
其實她的意思很簡單：別挖了，挖出來麻煩，你們也挖不完。
沒那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別打擾，就是最好的保護。悄咪咪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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