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成聽得眸中泛起幾分訝異，看向她的目光滿是驚豔：“阿意當真是博聞廣識，竟連這遠在關中的奇景都知曉得這般詳盡，你從何處得知這些？”
“皆是從書卷中看來的。”李意淺淺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只可惜紙上觀景終究淺薄，我從未親眼見過那般壯闊景象。”
蕭成望著她眼底的期許，心頭柔軟一片：“這道奇景我倒是有緣見過。只是這涇渭清濁並非一成不變。久旱枯水之時，涇河泥沙稀少，便是涇清渭濁；每逢大雨山洪，涇河沖刷黃土高原，裹挾無盡黃泥奔湧而下，便成了濁涇清渭。杜甫詩中所寫‘濁涇清渭何當分’，便是此意。西季雨水更迭，清濁之勢便會翻轉，從無定局。”
他抬手輕輕拂上她肩頭，眼底滿是繾綣溫柔：“你無需遺憾，日後若有機會，我定親自帶你前往關中，讓你親眼見見這涇渭分明的山河盛景。”
李意害羞轉身，順勢把他的手甩下去。
動手動腳的，你還真成習慣了。
但她心頭還是暖暖的——他說要帶我去看那“涇渭分明”呢！
漂泊異世，她所求的，不就是這樣一個真心待她、願陪她遍歷山河的人嗎？
蕭成這樣鄭重許諾陪她看遍世間風光，共賞天地盛景，便讓她對往後歲月，生出了無限憧憬。
她再次望向潭口那道靈動的分水線，輕聲感嘆：“你瞧這濯馬潭的水，兩股碧流交匯，硬生生拉出一道界線，模樣竟與關中涇渭分明極為相似。只不過涇渭是一清一濁、黃碧對峙，壯闊震撼；此處卻是碧水相融，僅靠水光疏密分出界限，清幽雅緻，各有妙處。”
“阿成，”後世的記憶翻湧而上，李意忍不住又道：“我聽說黃河在千乘縣處入渤海灣，還有一處更奇的景緻。黃海入海口之地，淡水大河奔湧入海，與碧藍海水相撞，黃藍交錯、清濁對峙，又是另一番驚心動魄的河海交匯之景，與涇渭分明、與這分水奇景，皆是相似卻又不同的天地造化。”
她說得眉眼明亮，滿是真切懷念，好像親眼見過那奇景一般。
蕭成心頭卻悄然浮起一層疑雲。
他半生走南闖北，又主領京東東路，對青州、濰州一帶的渤海海岸極為熟悉。他深知，黃河主流乃是從泥沽海口一帶入海的。
從青州千乘東北那馬車瀆入海的乃是大清河，也就是濟水一脈，河水清淺純淨，含沙極少。即便河水入海與海水相融，也只是淡青與深藍的細微過渡，絕不會出現這般黃藍相撞、涇渭分明的壯闊奇觀。
阿意大概是記錯了吧。
不過這點小事無傷大雅，他總不會在這繾綣旖旎的情景下跟阿意爭一番對錯。
李意尚且沉浸在後世山河盛景的回憶中，渾然不知自己一句無心之言，己然埋下了隱秘的伏筆。
她熟見後世黃河從東營入海、河海交匯的奇景，卻忘了這架空大宋的大寒朝山河地貌，與她的時代截然不同。
黃河是清朝才改道東營入海口的，此時此刻，這片大寒朝的近海，斷然沒有那般黃龍奔海、黃藍對峙的景象。
她無從知曉，自己這一絲認知偏差，落在見多識廣、熟知天下地貌的蕭成眼中，便是一處無法解釋的破綻，經年之後，這樁小事，便成了佐證她來歷不凡的隱秘證據。
良久，李意收回思緒，抬眸望向蕭成，眼底滿滿都是期盼：“世間當真奇妙，涇渭分明、河海交匯、潭水分界，三處景緻相似成因卻又全然不同。都是神奇的大自然賦予我們的奇觀。今日你陪我看了這薰冶湖的分水奇景，往後你還會帶我去看涇渭分明、看河海交匯嗎？”
蕭成望著她澄澈的眼眸，覺得自己簡首要愛死她了，毫不猶豫地承諾：“會！自然會。阿意，不管是這高陵的涇渭分明，還是千乘的河海交匯，你想去何處，想看世間何種奇景，我都陪你。但凡你所願，我盡數成全！”
蕭成的心意可貴，他想答應心愛之人所有願望，可事情往往事與願違。
他並不是萬能的。
有些許諾，就算說了，也做不到。就像這件，他縱有天大本事，也沒法叫黃河在這個時候改道，從東營入海。
他的許諾從一開始，便藏著無解的遺憾。
他註定要失信於她，註定無法陪她看見那片她心心念唸的河海交匯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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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改河黃非除，生一守相、言諾滿圓想若，啊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