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當年老侯爺執意保全,這一雙孤苦無依的姐弟,能不能平安長大,尚且未知。
可細細品著太妃的每一句話,李意敏銳的心思,漸漸品出了諸多不對勁。
太妃平日裡性子疏淡,對汴京一眾世家的瑣事秘聞,向來懶得深究、漠不關心,唯獨對蕭家、對蕭成格外不同。
不光知曉他們的陳年舊賬,還時時掛念蕭成的處境難處,動不動就提起他的瑣事,這份關注和偏愛,早己遠超對待尋常晚輩世侄的分寸。
再覆盤方才的講述,李意越發篤定,太妃看似娓娓道來、事事細說,實則處處避重就輕,刻意藏了最關鍵的內情。
太妃口口聲聲說蕭威與髮妻情深義重,既是這般恩愛,為何眼睜睜看著體弱的妻子常年帶著兒女獨居山寺,受盡排擠磋磨,數年置之不理?
彼時蕭威己是內定的襲爵之人,有老侯爺撐腰,絕非無力抗衡族人,根本不是護不住妻兒的處境。
既然有能力庇護至親,卻任由髮妻孤苦病逝、幼小兒女無人照拂,這份所謂的深情,實在太過空洞,經不起半點推敲。
更讓人費解的是,蕭夫人離世之後,全程是年少的蕭柔撐起門戶,帶著幼弟艱難立足,身為父親的蕭威,從頭到尾存在感低得近乎全無。
便是到了現在也是如此。
外人提起蕭家,人人誇讚蕭柔能幹穩妥、蕭成驚才絕豔,唯獨當朝鎮北侯蕭威,常年沉默低調,毫無侯爺氣度,一雙兒女從小到大,彷彿從未靠過他這個父親半點庇護,全是姐弟二人相互扶持、苦苦支撐。
李意心裡隱隱覺得,太妃方才是刻意放大了姐弟二人的孤苦不易,卻悄悄遮掩了蕭威的失職缺位,把當年的舊事,輕輕瞞去了最核心、最殘酷的部分。
沉吟片刻,太妃收斂了眼底的唏噓,認真看向李意:“所以慢慢,這次蕭成的生辰宴,你一定要好好替他操持。”
太妃轉換話題向來如此絲滑。
“阿成一輩子太不容易,年少喪母,長大入仕後又常年奔波公務,身不由己。想來是從未安安穩穩、熱熱鬧鬧過一個生辰。往後世事難料,不知還有多少風波,如今能安穩度日,便讓他好好過一場舒心的生辰。”
往後不知還有多少風波......
李意聽得心頭酸澀,乖乖點頭應下,心裡卻又生出一樁疑惑。
“太妃,蕭運副品貌才情樣樣拔尖,如今仕途坦蕩,前程大好,還有姐姐做後盾,應是汴京世家最搶手的郎君,怎麼至今不曾婚配?竟沒人替他說親嗎?”
按世俗情理來講,蕭成這般條件,門第清白、前程可期,定然是各家大娘子爭相拉攏的婚配人選,斷然不至於蹉跎至今、孤身一人。
太妃聞言身形微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尷尬,轉瞬便散去,淡淡說道:“大約是緣分沒到吧。他整日忙著公務,心思半點不在兒女情長上,旁人也不好貿然上門張羅婚事。”
這番說辭輕飄飄的,半點底氣也無。
李意一個字都不信。
方才說起蕭家上一輩的恩怨糾葛,太妃條理分明、細細述說。可一提起蕭成的婚事,便敷衍潦草、一帶而過,明顯是不願深談,刻意糊弄遮掩。
這又是一處疑點,和當年被掩蓋的蕭家舊事疊在一處,讓她心底的疑雲越來越重。
突然,李意暗自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就算他常年不娶、婚事蹉跎,又與她有什麼干係?
他再好、再出眾,也不可能等她長大。
她如今尚且年幼,距離婚配還有整整十年,遙遙無期,根本是兩相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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