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把梁廚娘和張廚娘叫來,要好好商量了一下辦生辰宴的事情。
蕭成不比蕭景元。
蕭景元是寄養在衡王府的貴客,他的生辰,衡王府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和規格。因為他身上不光有身份上的高規格,還有衡王對這個親侄孫的親情。
蕭成只是衡王和太妃請來吃飯的親朋。縱使太妃和衡王看重,始終只是客人。
所以,蕭成的生辰宴,就真的只是生辰宴會。來吃一頓飯而己。
這便更是顯出這場生辰宴的重要性來。
太妃很是上心,不僅全程參與了這場生辰宴,還提出了不少意見,在身旁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關於蕭成和蕭家的往事。
秋日午後,暖閣裡曬得人渾身鬆軟,爐香悠悠淺淺,太妃望著窗外靜靜落木,語氣平緩,慢慢扯開了一段旁人不大知曉的舊事。
“如今的鎮北侯府冷冷清清,蕭威只有一雙兒女,看著人丁單薄。其實蕭家原是個大族,族人枝繁葉茂,盤根錯節得很。”
李意聞言微愣,安安靜靜坐著聽,沒有插嘴。她只知曉蕭成出身侯門,卻從不知道蕭家還有這些過往。
“如今的侯爺蕭威,排行第三,原本是輪不到他襲爵的。”太妃緩緩道,“只是上代老侯爺看人明白,曉得這個三郎最沉得住氣、最靠譜,便有意把爵位交到他手上。”
“這一下,蕭府大郎君一房、二郎君一房心裡就不平衡了。都是侯爺的親生兒子,憑什麼好處落到三郎頭上?那時候蕭府還沒分家,一大家子擠在一處過日子,三郎君一房處處被排擠、被刁難,日子過得並不舒坦。”
“蕭威就娶了一位娘子,是濟陽戚家的女兒。也就是阿成的生母,夫妻倆情分極深,並不曾納妾。只是戚娘子身子素來孱弱,性子又軟,不愛與人爭長短。”
太妃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唏噓:“大郎君一房的大娘子和二郎君一房的二娘子心裡嫉恨,不好明著針對蕭威,便把心思動在了內眷身上。藉著祈福養病的由頭,日日攛掇逼迫,硬是逼得戚娘子住進家族的寺院裡靜養。”
“說是禮佛養病,說白了,就是把人遠遠隔開,拆散人家夫妻母子,免得留在府中礙眼。那山寺冷清孤寂,蕭威又常年在外,她一年年熬著病體,最後就在一個寒冬,孤零零去了,臨死都沒能回侯府,沒能見郎君最後一面。”
這番話落,暖閣裡的閒適氣息一點點散去。
李意心裡猛地一沉,只剩滿心的澀然。
原來蕭成看著這般風光霽月、氣度卓然,骨子裡竟藏著這麼苦的過往。
“那時候阿柔才十三歲,還是個沒長開的半大孩子,阿成才三歲,懵懂無知。”太妃繼續悠悠道,“是阿柔強撐起三郎君家門庭,照顧病母,安排後事,又帶著尚且年幼的弟弟,從山寺趕回了人心複雜的侯府。沒了母親撐腰護著,兩個稚童在深宅大院裡掙扎立足,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三郎君一房本就單薄,三郎在外行伍賣命,房中妻兒多年受磋磨,三郎髮妻更是悽慘離世,這事徹底觸怒了老侯爺。他當即決斷分家,死死護住蕭威這一脈,力保他順利襲爵,鎮統侯府。
至於心懷歹念的大郎君一房、二郎君一房,盡數分出去另立府邸,再也不能插手侯府分毫事務。
也是這場決絕的分家,終結了府裡多年的內鬥,讓蕭柔、蕭成姐弟得以安穩長大,不必再日日提防族人刁難。
後來官家賜婚,蕭柔嫁作二皇子正妃,沉寂多年、飽受內耗的蕭家姐弟倆,才算真正抬起了頭。”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只剩爐煙嫋嫋浮動。
李意心裡五味雜陳。
她一首以為,蕭成天生就是這般沉穩從容、無懈可擊的模樣,卻從沒想過,他的年少歲月竟滿是坎坷。
她自幼喪母,跟著爹爹顛沛避禍,總覺得自己命苦,如今才知曉,那個體面自持的少年郎,也曾是無人疼惜、任人磋磨的小可憐。
他們的身世,竟是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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