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經閣西廊的一番談話過後,李意懸了許久的心,總算安穩下來。
她心底最忌憚的那件事,終於有了答案。
蕭成絕不會因為她知曉了他的秘密,便心生忌憚、對她下手。說到底,他們二人早己達成默契,算是互換了彼此的隱秘,有了旁人沒有的牽絆。
回想蕭成望她的眼神,溫潤平和,帶著幾分無奈縱容,半分狠戾陰翳都無。李意暗自懊惱,真是自己嚇自己,竟那般惴惴不安、草木皆兵。
蕭成的事暫且過去,李意又恢復了那個機靈活潑的小娘子模樣,哦不,是小郎君模樣。
天真是越來越冷了。青州的冬天是乾冷乾冷的,但一片晴空也是看得人心神舒爽。
李意覺得古代的冬天比夏天更好過一些,因為取暖比降溫容易得多,尤其是在富貴世家,暖暖的地龍燒起來,屋裡便暖融融的,舒服得很,出門的時候一件大氅便包裹得嚴嚴實實,一點都不難過。
不過現在還沒有到燒地龍的時候,正是秋冬相交的季節,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防秋燥。
春暉堂的飯廳裡支起了風爐,李意進來的時候,女使己經在桌上擺好了飯食。
太妃朝著她招手:“慢慢快來,今日阿旺他們去打獵,帶回來的鮮物。”
李意往前一看,好嘛,這不是火鍋嘛!
一具小巧風爐穩穩放在桌上,爐內炭火溫紅,上頭架著一口敞口湯鍋,清水滾滾沸沸,白霧嫋嫋升騰。一碟碟薄肉己經醃製入味,色澤鮮紅勻淨,肌理緊實,看著便極為鮮嫩。
李意心裡微微一動,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見這般圍爐涮食的吃法。
蕭景元挨著李意坐下,見她目光久久落在風爐湯鍋上,眼底滿是新鮮好奇,便輕聲開口解惑:“慢慢不曾見過這個?此宴名叫撥霞供,是冬日裡極雅緻的一味食饌,宮中年末寒宴,也時常會擺上一席。”
“撥霞供?”李意喃喃道,“難道不叫火鍋嗎?”
“火鍋?”蕭景元思索一會兒,“此名倒是象形極了。一隻鍋子,坐落在火上,可不就是‘火鍋’嗎?”
太妃笑著落座,女使便上前伺候,將醃好的肉逐一下入沸湯,熟透後輕輕撈出,分入三人碟中。
李意嚐了一口,肉質細嫩軟滑,經沸湯速滾,完全沒有腥柴之氣,只餘純粹清甜的肉鮮,暖融融落入胃中,通體舒暢。
“這是羊肉還是牛肉?”李意疑惑道。
沒聽說誰家的牛又跌死在溝裡,口感又不像羊肉,這是什麼肉呢?
蕭景元笑道:“這是兔肉!撥霞供吃的是兔肉啊。你看這鍋中沸湯翻湧、紅肉浮沉的景緻,稱得上‘浪湧晴江雪,風翻晚照霞。’不?”
李意細細看向鍋中景象:湯鍋沸水滔滔,層層白浪不停翻卷,恰似晴江飛雪,茫茫澄澈;醃好的兔肉鮮紅透亮,入湯即熟,浮沉於白雪般的沸浪之間,宛如晚霞落於清波,紅白相映,明媚鮮活,詩意十足。
“原來竟是兔肉,我還以為吃火鍋吃的是牛羊肉呢。”
太妃寵溺地看向李意:“牛肉難得,慢慢想吃羊肉好說,咱們明日便吃羊肉。”
“也是用這撥霞供的形式嗎?”
想起涮羊肉的美味,李意都要流口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