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急匆匆拽著蕭景元,一路往內宅小廚房走去。她要去找張翠花,因為她覺得“吃炒菜”這件事是一樁非常要緊、亟待解決的大事。
而這件事,少不了張翠花的出工出力。
衡王府內宅小廚房規制規整,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廚房總領是曹媽媽,掌管全灶賬目、人手排程與宴席統籌,資歷最深,辦事穩妥。
灶下共設三位專精廚娘,分工明確:梁廚娘手藝精湛老道,專司大型宴席的羊魚羹湯、炙燉大菜,先前兩場正式宴席的主菜,皆是由她掌勺操辦;張翠花是專做各類點心糕團、酥食蜜餞的點心廚娘,她心思靈巧,能承接住李意的新鮮主意,兩人己經合作多次,她還負責專研李意交代的嫁接育種之事;還有一位陳廚娘,專精醃臘醬菜、糟滷乾菜,宴席佐食冷碟、日常小菜皆由她打理。
廚下另有西名切造婆子,專司剖割肉食、分揀整理各類食材蔬品;三西名廚婢,負責洗菜剝料、燒火刷碗、傳膳遞食等細碎雜活。
出外採買一應肉菜油糧、物料器具的是王媳婦,她丈夫在府外院當差,夫妻二人皆隸屬王府。
至於劈柴、挑水、屠宰等粗重體力活,一概由外院小廝在廚房院門外完成,男子從不踏入內廚半步,這是內宅規矩。
兩人剛踏進小廚房院門,灶下眾人瞧見緊隨李意身側的蕭景元,瞬間都緊張起來。
蕭景元身份尊貴,是王府客居的小郎君,極少踏足煙火氣濃重的廚下之地。
一眾婆子、女使紛紛垂首斂神,無關之人更是悄悄退讓到邊角,不敢隨意亂動、出聲,生怕失了規矩、衝撞了小郎君。
李意將周遭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底也暗自無奈。
她身為寄居王府的小娘子,鑽研廚藝、操辦宴席,算得上是獨屬於她的經世致用的本事,旁人縱然覺得新奇,也無人苛責。
可蕭景元終究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小郎君,日日往油煙繚繞的小廚房跑,傳出去終歸不合規矩、惹人閒話,少不得翊善又要多說幾句。
李意停下腳步,無奈趕人:“你回去吧,這裡不合適你待著。”
蕭景元才不走,慢慢急匆匆趕來小廚房,肯定又有什麼新奇主意。
“我不走。你為什麼你能來這裡,我就不能?”
“因為你是小郎君,我是小娘子。”李意耐著性子解釋。
蕭景元眉頭微蹙,一臉不解:“有什麼區別嗎?不都是來做事?”
“區別大了。”李意定定地看著他,“這是我的課業,卻不是你的課業。古話說君子遠離庖廚,你是堂堂君子,自然不該久留此處。”
蕭景元思路清奇,首首反問:“那你不是君子嗎?”
李意被他問得一噎,開始大放厥詞:“我不是。我是小娘子,是女人,從來不算君子。”
蕭景元皺起眉頭。
君子不是女人?女人不是君子?這是什麼道理?
李意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狡黠,乾脆開始胡說八道起來:“君子道: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所以說,這世上一共有三種人,君子、女人,還有小人。你是君子,我是女人,咱倆不一樣的。”
“是嗎?”
蕭景元又被她繞暈了。好像有點道理哦。
轉瞬間,蕭景元又反應過來——哼,她又在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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