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是個行動派，一旦想明白了炒菜的諸多好處，便要立即投入推廣開來。
她拉著張翠花，興沖沖來到小廚房又興沖沖去春暉堂，她要跟張廚娘好好籌謀一番。
當然，這件事少不了還要徵得太妃的支援。
李意一臉興奮，在太妃面前把剛才整理的思緒完完全全彙報給她聽。
太妃聽到她透過置辦兩場宴席總結出現下飲食中缺少蔬菜、缺少豬肉、缺少炒菜這三樣，並決心致力於改變時，她真是又驚喜又欣慰。
因為她也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但她無力改變這一切。
也許，這些問題可以在慢慢手裡得到完美解決。
可這些問題，又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牽一髮而動全身，細細捋起來，就會發現，要做的事情，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
李意目光殷殷地看著太妃，推廣炒菜的好處這麼多，她覺得太妃一定會支援她的。
太妃當然會支援她，但她現在要做的，是先潑她一盆冷水。
太妃饒有興致地聽完她的雄心大志。沒有說好，也沒有說壞，只是看向張翠花。
“張廚娘，你來說說，這爆炒菜蔬的法子如此之好，為什麼現下卻沒有推廣開來？在目前菜蔬和豬肉不難得卻也不甚豐富的前提下，怎樣推廣炒菜這種烹飪方式？”
張翠花看一眼李意。
她知道，小娘子這番想法作為，不是貪吃，也不是獵奇，她是真的想借此改變大眾的飲食方式，藉此達到省燃料、省糧食、豐富食品類別、增強民眾體質的目的。
可炒菜是好，推廣起來的掣肘也很多。
“回太妃的話，小娘子的想法是好的，炒菜確實益處多多，但推廣起來卻是困難重重。小娘子說的這“三缺’，比起多種菜吃菜、養豬吃豬肉來，炒菜是最難的。”
李意不解：“養豬出欄至少要一兩年光景，想要普及開來、讓豬肉常態化走上餐桌，耗時太久；豐富蔬菜品類更是麻煩，引種、試種、適配水土，少說也要數年光景，急也急不來。相較之下，唯獨炒菜是最簡單、最容易落地的啊。”
張翠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小娘子，您怕是想錯了。這三樣裡頭，炒菜才是最難的事情。”
李意聞言滿臉詫異，心底全然不解。
在她的認知裡，炒菜是最基礎的家常烹飪方式，遠比育種蓄產簡單得多。
“怎麼會難？”她當即追問，“炒菜不就是有鍋、有油、有肉、有菜、再添些調料，配齊了不就能炒了嗎？”
張翠花深耕廚藝多年，對當下的烹飪方式熟悉得很，細細解釋：“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種菜養豬隻要官府重視引導，假以時日即可推廣，可實現炒菜推廣卻有兩樣受限。先說鍋，如今大多用的是銅鍋，少數鐵鍋也鑄得厚重笨拙，只適合慢燉久煮，根本做不了旺火快翻的菜式。”
“再說油，更是一大難題。上等芝麻油價格昂貴，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而且它香氣太過濃郁，下鍋極易蓋住食材本身的鮮味，火候稍控不好，就會把整盤菜炒得發黑發苦，全然失了口感。”
李意立刻想起平日裡熬製的油脂，連忙追問：“那豬板油呢？府裡常熬豬油，這個總能用吧？”
“豬板油倒是易得，弊病卻更大。”張翠花無奈嘆氣，“豬板油極容易糊鍋，加熱時間稍微久一些，就會冒起青煙，甚至滾滾黑煙。鍋底會結上一層又厚又硬的黑垢，怎麼刷洗都弄不乾淨，滿廚房都是刺鼻嗆人的異味，久久散不去，根本沒法精細做菜。”
這番話讓李意沉默了。
“那菜籽油呢，大豆油呢，花生油呢，玉米油呢？”
不對，李意驚覺，現在哪有花生和玉米。但至少有菜籽和大豆吧？榨油用的菜籽是什麼植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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