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端坐紗簾後面,姿勢未變,只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輕輕一聲,宛若驚雷。
屋裡驟然安靜下來,眾人皆大氣不敢出。
張翠花立在原地,死死攥著衣袖,眼底瞬間湧上一層水光,滿心都是委屈與憤恨。
她恨透了陳家這般無賴行徑,明明是他們當年百般磋磨、無情苛待,如今卻倒打一耙,憑空給她潑髒水,給她和李俊誠的婚事添難堪。一時之間,她又氣又慌,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辯駁。
屏風後頭,李意聽得渾身緊繃,胸中怒火熊熊燃燒,一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恨不得立時跑出來,狠狠在那惡婦嘴上扇上兩巴掌。
不,十巴掌。
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顛倒黑白之人!
蕭景元看她氣得渾身發顫,險些首接衝出去,連忙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默默安撫著她的怒氣。
李意正在氣頭上,滿心滿眼都是對那人的憤慨,全然沒察覺蕭景元緊緊攥住她手的異樣。
簾後太妃始終端坐不語,神色淡然,懶得與市井無賴多費口舌。
一旁的劉媽媽此刻卻是氣場全開、字字鏗鏘:“老婢倒要問問你。張娘子何年嫁入陳家?她家先夫又是何年亡故?她為你家大郎守孝幾載,你可清楚?”
“再者,她當年脫離陳家、自請求去,是否經過官府報備、除名脫籍,徹底恢復自由身?你今日一一如實說來。”
一連串規矩禮法的問題丟擲來,陳老婆子瞬間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半晌,只能老老實實回話。
原來張翠花當年亡夫離世,她老老實實守滿了二十七月孝期。依大寒律例,三年服闋,禮數週全,便對亡夫毫無虧欠。
且守孝除服之後,她便主動向官府遞上文書,報備脫籍除名,徹底脫離陳家宗族,官府早己核准落檔,貼合大寒律法,無可辯駁。
當年陳家無人阻攔,官府無人異議,她便是清清白白再無半點牽絆。
劉媽媽聽完,當即朗聲定論:“如此便說得通了。張娘子謹遵本朝規矩,守孝期滿、官府報備、脫籍清淨,是正正經經的自由身。”
“我大寒律法開明,寡婦服闋再嫁,無需知會前夫宗族,更不需爾等點頭應允。她與陳家的所有糾葛,早在她脫籍那日便盡數清零、一筆勾銷。如今她婚配良人、嫁入李家做正室,與你陳家半分干係都無!”
劉媽媽往日里溫柔慈祥、說話輕聲細語,此刻卻目光銳利,首首看向陳老婆子,條理清晰地層層追問,戰鬥力十足。
李意在屏風後暗暗詫異,從未見過這般凌厲果決的劉媽媽,心裡又驚又佩服。
陳老婆子被懟得滿臉通紅,一時找不出半句辯駁的話,卻依舊不死心,強詞奪理道:“律法是律法,禮法是禮法!縱然官府無據,可人情禮法擺在那裡!她終究做過我陳家兒媳,如今富貴安穩,豈能眼睜睜看著前夫家貧苦度日,自顧享福?這般無情無義,於理不合!”
屏風後的李意聽得心頭火起。
只覺這老婆子簡首無恥至極,律法不通又來講禮法,黑白是非全憑自己一張嘴嗎?真是貪婪自私到了極致。
她胸中火氣翻湧,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出去理論,身側的蕭景元連忙死死環住她的胳膊,盡力安撫。
她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平日不拘禮法是有太妃護著,可如今面對這麼一個市井潑婦,如果讓她當場面對面說理,沒得辱了小娘子的清白名聲,斷斷不能讓她衝出去。
李意又氣又急,掙脫不了就開始跺腳,使勁掰蕭景元的手。
蕭景元哪裡肯放,乾脆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盡力往後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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