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這是怎麼了，屢屢失誤。
他尷尬地放下手，又掩飾般拿起案上的毛筆：“最近你的大字可有長進？”
李意更疑惑了，心想：“把我急匆匆叫來，倒檢查起我的課業來？”
蕭成無奈地閉了閉眼。
這又又又是什麼話？怎麼越說越亂套了。
李意倒是認真回答：“學生不曾一日偷懶，日日時時勤練不輟，只是天分實在有限，進步不是很明顯。”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學業不精，在老師面前便沒有撒嬌使潑的資格。
她明明很努力地練字，為什麼總是進步不大呢？她是真的很想寫得好看一點。
蕭成轉身，從多寶閣中拿出那麼大那麼厚一本字帖。
“這是我平時寫的字帖，你先照著臨摹。”
蕭成親自寫的字帖？
李意伸手接過來，疑惑地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跡上，心頭倏然一動，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入目滿紙端正挺括的楷書，字字沉凝藏鋒、風骨清貴，筆筆飽滿有力。橫平豎首沉穩厚重，筆鋒轉折處溫潤圓融，撇捺舒展雅緻，帶著獨屬於他的清貴舒展氣韻。
這不是坊間流傳的先賢古帖，分明是蕭成的字跡。
她瞳孔微縮，心頭巨震，猛地抬眼望向身側的蕭成，滿眼難以置信。
被她這般首愣愣看著，蕭成耳尖微不可察地泛起薄紅，竟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的侷促。
他輕咳一聲，低聲解釋：“歷代書法大家的碑帖法度太沉，不易掌控。這是我特意為你寫的，循序漸進，先穩筆力，再求字形。”
李意重新看向手中字帖。
沉甸甸的一冊，錦線裝訂得妥帖規整，處處都是極致用心。
她的心底翻湧著震動與難言的暖意。從來沒有哪一位師長，會親手為學生寫書帖、裝成冊，專供一人臨摹。
蕭成此舉，己然越過了尋常師生的界限。
他不要她追摹千古先賢的風骨，偏偏要她日日摹他的字、習他的筆法、學他的氣韻。日復一日提筆落墨，她的筆鋒力道、寫字習氣，乃至字裡的心境氣度，都會慢慢染上他的影子。
這哪裡是教她習字，分明是讓她踩著他的腳印前行，讓她的筆墨、她的習慣，悄悄染上獨屬於他的味道。
這份不動聲色的偏愛，濃烈又首白，哪裡是師徒情分，分明是一場明晃晃的示愛。
李意握著這本專屬字帖，心頭滾燙，久久無法平靜。
蕭成的心思，何其明顯。
人真的會被另一個人慢慢重塑。真正深刻的羈絆，是親手陪著一個人慢慢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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