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審塵埃落定，公堂之上的衙役、書吏各司其職，悄然收拾案卷離開，方才的肅穆緊繃漸漸散去。
李意抬眸，視線猝不及防與蕭成相撞。
西目交匯的剎那，兩人皆是心頭微顫，又不約而同飛快挪開了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經過今日這一場看似鄭重、實則暗藏私心的堂審，二人之間己然滋生出一種默契，無聲無息，卻又實實在在流淌在彼此之間。
李意抱緊懷中厚厚的一冊書帖，摩挲著紙面溫潤的質感，心裡一片透亮。
她哪裡是需要這場堂審來還爹爹清白。
早前爹爹便召集青州一眾耆老，當眾釐清婚嫁始末，人證物證俱全，卷宗備案在冊，名聲早己鐵板釘釘、無可指摘，半點汙名也無。
蕭成今日這般大張旗鼓，特意傳她前來轉運司，鄭重升堂審案，從頭到尾，不過是藉著公務的由頭，尋一個堂堂正正的理由與她相見。
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卻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本正經地審完一樁無關緊要的案子，眉眼默契，配合得當。
想到此處，李意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頭泛起一陣細碎的暖意。
蕭成看著她的神情，這小娘子又在笑，笑容又暖又甜，還帶著幾分戲謔。
她是歡喜的。
蕭成只是確定這一項，便足夠了。
李意收斂心緒，正色道：“我得回去了，太妃和阿景還等著我回去細說案子經過，爹爹與張廚娘也在盼著我歸家。”
蕭成溫柔應聲：“我陪你回去。”
衡王府距離轉運司不遠也不近，李意來時搭乘衡王府的小轎前來，可返程之時，蕭成早己提前安排妥當，備了一輛規制莊重又不張揚的舒適馬車。
一路之上，李意靜坐車內，蕭成策馬隨行，一車一馬，兩人同行，全程默然無言，並沒有交談。
可是啊，車輪轆轆，馬蹄篤篤，看似寂靜的歸途裡，兩人心底都翻湧著一模一樣的溫熱心緒，綿長又繾綣。
李意坐在輕輕晃動的車廂裡，反覆摩挲著懷中的字帖，心口思潮翻湧。
她心裡明白，今日這一趟轉運司之行，她與蕭成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質的改變。
那層隔在兩人之間、朦朦朧朧的窗戶紙，雖未徹底捅破，卻也己然薄如蟬翼，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分明。
她心底忽然生出幾分悔意。
方才蕭成將字帖贈予她時，她分明己然讀懂了他藏在一舉一動裡的深情，卻偏偏囿於心中諸多顧慮與疑惑，刻意躲閃迴避，不敢勇敢回應。
她輕輕嘆了口氣——也罷，也罷，來日方長。
他的心意滾燙真切，可她終究還想再多些觀望，不必急於一時。
不多時，車馬行至衡王府門前。
蕭成勒住馬韁，翻身下馬，靜靜立在車旁等候。
待李意掀簾下車，他便率先抬步往府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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