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太過首白鋒利，首首戳中了她。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堂妹，緘口不言，靜待她後文。
李亭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沉默鎮定，不慌不怯，反倒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微微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專程說給她聽。
“我不想讓你死。”
她嗓音帶著孩童未脫的稚嫩，“大姐姐性子冷淡，從來不肯與我親近。那一位庶出姐姐，算不得正經親戚。滿府同輩，唯有你，是我正經的嫡出堂姐。你若是死了，就再也沒人陪我說話、陪我玩了。”
“外頭那些世家小娘子，個個抱團一處，沒人肯理我，還處處欺負我、笑我。”
說到此處，李亭猛地抬眼，眼底藏著不甘，“憑什麼？咱們李家世代簪纓，翁翁生前是正三品清望大員，大伯在京任職，我爹爹如今也即將是正五品，深得聖寵。一品官和五品官，想來也差不了多少，她們憑什麼瞧不起我！”
李意靜靜地聽著，心底暗自腹誹。
妹妹啊，差多了！
一品勳貴清流，與五品新晉京官，何止是差不了多少，分明是雲泥之別、天壤之差。
她們抱團不理你是對的。
光看你這一副不甚清明、暴發戶式的裝扮，那些小姑娘也不會跟你一處玩，何況又是個區區五品小官的女兒。
可轉念一想，這些幾品大小官員和他們的親眷們，說到底，都是朝廷臣子、皇家奴才，這般看來，她說得倒也沒錯——
差不了多少。
李亭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定定地望著她，語氣陡然強硬：“你別死。我命令你，絕對不能死！”
她眉心蹙起，神色糾結又痛苦，低聲喃喃道出真相：“咱們李家子嗣本就單薄，只有嫡出，庶出的姐妹就一個。婆婆常說，堂姐妹便是最親近的骨肉至親，日後相互扶持、彼此依靠。可我母親……她為何非要置你於死地？”
話音剛落，李亭驟然驚覺失言，臉色瞬間發白。
她猛地閉緊嘴巴，慌張地左右張望，生怕被外人聽去半句，再無方才的鎮定銳利，滿心惶恐，轉身便要快步離去。
可腳步剛至門邊，她又陡然頓住身形。
小小少女立在垂落的門簾下，背對著床榻，身形緊繃，似是歷經一番劇烈的內心掙扎。
片刻後，她猛地轉身，大步折返榻前，再度對上李意沉靜的眼眸。
西目相對，幾番猶豫掙扎，李亭終究是沒忍住：“你若想活下來，”她壓著極低的嗓音，字字狠厲，“往後那些送來的湯藥，一口都不要喝。”
一語落地，再不停留，李亭轉身快步掀簾離去，轉瞬便沒了蹤影。
暖閣之內，重歸寂靜。
李意怔怔地躺在榻上，心底翻湧起滔天波瀾，久久無法平復。
她昨夜還在暗自揣測，究竟是湯藥被動了手腳，還是起居尋常暗藏陰私？未曾想峰迴路轉，不需她費心探查，謎底竟主動送上門來。
這，就是穿越者的主角光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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