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誠定定地看著女兒，李意也認真地看著父親，絲毫不怯。
“老話講，樹挪死，人挪活。”
她聲音輕輕的，卻字字鏗鏘，有著超越年齡的清醒：“爹爹，我們如今勢單力薄、無人庇護，不求一時風光，只求一線生機。要活，就要主動出擊。所以這次外放，不僅要走，還要趁早快走，絕不遲疑。”
一番話說完，滿室寂然。
李俊誠端坐原地，全然怔住，心底翻湧起滔天巨浪。
這些利弊權衡、人心算計，是他近日來日夜輾轉、反覆思量才得出的結論。是他看透朝堂詭譎、家族涼薄，才默默定下的隱忍佈局。
可此刻，被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女兒，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幾句話道破。
他聽聞府中閒言，說二小娘子天資平平、讀書不顯、一無所長，堪堪算得上性情安靜，是個不起眼的尋常小娘子。
可今日看來，那些評判何其荒謬。
她哪裡是懵懂無知、資質平庸？她是心思剔透、暗藏聰慧，小小年紀便看透世態炎涼、人心利弊，比府中許多成年人都要清醒通透、眼光長遠。
這般驚人才識、通透心性，卻藏在瘦弱單薄的身軀裡，藏在日復一日的隱忍蟄伏裡，從不敢外露半分。
聰慧靈透的孩子，竟被旁人誤以為平庸無能，這是她在刻意藏拙啊！
李俊誠心頭驟然一酸，密密麻麻的心疼席捲而來。
他不在京的這數年光陰，她孤身一人留在偌大冰冷的祖宅，無父母庇護，日日看人臉色、步步謹小慎微，在無數細碎的磋磨、無聲的冷暖裡，硬生生逼出了這般通透心性。
本該是無憂無慮、嬌憨天真的年紀，卻早早看透人情冷暖、世態利弊，活得這般清醒，也這般辛苦。
心底酸澀翻湧，愧疚與心疼交織纏繞，李俊誠再也剋制不住，伸手一把將單薄的女兒緊緊摟進懷裡，力道溫柔卻篤定。
“委屈你了，我的阿意。”
他嗓音微啞，藏著難以掩飾的動容，“往後爹爹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冰冷宅院了。你且好好養身子，快快胖起來、壯起來。”
被爹爹緊緊擁住，李意心底所有的不安茫然盡數消散，只剩滿滿當當的安穩。
她埋在爹爹溫暖的衣襟裡：“所以，爹爹，我能跟你一起走嗎？”
“當然，從一開始，我就打算帶你一起外放赴任。我要親眼看著你長大成人。”
李俊誠鬆開手臂，認真地看著女兒：“只是這外放州縣境況千差萬別，路途遙遠顛簸，你可是要跟著受累了。”
李意眼睛亮亮，立時表忠心：“爹爹，無論你去往哪一處州縣，無論路途遠近、氣候優劣，我都跟著你。”
“女兒不怕路途勞累，不怕地方清苦，唯一怕的，就是再次見不到爹爹，孤身一人留在這人心複雜的京城。”
她語氣懇切，眼神澄澈堅定，沒有半分孩童的撒嬌任性，全是真心實意的渴求。
李俊誠心口又是一軟，鬆開懷抱，低頭望著女兒蒼白清瘦的小臉，又疼又憐。
見爹爹應允，又皺起眉頭，李意知道爹爹又在擔心自己身子孱弱，經不起旅途奔波。
她連忙挺首小小的身板，提起胳膊，刻意做出有力的模樣，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稚氣的認真：“爹爹你看，我己經好多了！我身子骨結實著呢，一點都不弱，日後我好好調養，定然能健健康康的，絕不拖累爹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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