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太妃正摟著李意細細端詳，李俊誠連忙上前躬身，道出了今日登門的來意：“稟太妃娘娘，鎮北侯嫡子蕭成蕭員外郎早前託臣捎話，盼著娘娘能早日動身趕赴青州。衡王殿下日夜惦念母親，久思未見，心緒難安，懇請娘娘儘早啟程，以慰殿下思母之心。”
這話一齣，方才還暖意融融的氛圍瞬間凝滯。
太妃又不高興了。
催催催，誰都來催我。
一時間，太妃方才眼底的溫和笑意斂得乾乾淨淨，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周身閒適的氣場驟然轉冷。
這麼好看的小女娃，怎麼偏生她爹這麼不懂事。把我們乖巧的小娃娃養成了一副竹竿不說，說話也惹人煩。
李意突然打了個哆嗦，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感覺這麼冷呢，哪裡漏風了？
滿室下人皆垂首屏息，無人敢多言一句，空氣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太妃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嗔惱：“阿成素來知書達理，最是懂事知情趣，怎麼如今也跟著衡王一同胡鬧起來？也來催我趕路，這般步步緊逼，一個兩個的，都是不孝之子之孫。”
李俊誠垂眸苦笑：這還不算孝順？娘娘在齊州盤桓數月，衡王也只是順著，縱使在府裡急得跳腳，也不敢催、不敢勸，這般遷就縱容，己然是極致的恭順體貼了。
只是這些心裡話，他只敢藏在心底，半分不敢吐露。
太妃目光悠悠掃過眾人：“齊州的冬天如何好，剛才阿意說了那麼多，你們都沒聽到耳朵裡去嗎？還要我再跟你們說一遍嗎？”
眾人不敢言語。
齊州好是好，己經好了幾千年了，可這不是太妃您盤桓數月不走的理由啊。
老太妃身份尊崇，又性子霸道，宮中沉浮半生，連皇帝與藩王都要讓她三分，在場之人無一人有膽子再敢規勸。
一旁的李俊誠暗自焦灼，頻頻側頭給李意使眼色，眼神里滿是無奈。
今日正事本是勸太妃啟程，可如今正事未敲定，反倒陪著太妃在此閒話起來。
若是太妃一味拖延，他們父女難道也要跟著耗在齊州，不知歸期？
府衙諸事待理，女兒的學業起居也待安頓，實在耽擱不起。
李意瞧懂了父親眼底的焦急，倒也不慌，只是順著太妃的話頭開口，聲音軟糯：“如今己進二月，再過不足一月，便是三月三風箏節了。爹爹從前在濰州任職時，年年春日都會給我寄各式風箏。青州的風箏很出名，每到風箏節那日，滿城皆是春風鳶影，熱鬧極了，我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這般盛景呢。”
她說著，便輕輕哼起了童謠，嗓音清甜悅耳：“又是一年三月三，風箏飛滿天。牽著我的思念和夢幻，回到童年。記得那年三月三，一夜難閤眼， 望著牆角糊好的風箏，不覺亮了天。”
寥寥幾句童謠，輕盈婉轉，瞬間吹散了滿堂凝滯的氣氛。
太妃拍拍手：“唱得真好，阿意還會唱歌？”
李意臉色一紅，在太妃懷裡打個滾：“唱得不好，唱著頑的。”
太妃本就隨性愛熱鬧，喜歡新鮮景緻，聞言頓時來了興致：“青州的風箏節，當真這般好看？”
李意用力點頭，眼底盛滿嚮往，細細描摹道：“是呢！青州風箏樣式極多、工藝精巧。有彩蝶、蜻蜓、金魚，還有美人風箏！我聽爹爹說，最壯觀的當屬龍頭蜈蚣風箏，那龍頭威武大氣，還有鱗爪，身後串著數十節身子，乘風而起時凌空舒展、蜿蜒浮動，宛若真龍游於天際呢。除此之外，還有仙鶴、瑞獸、各式戲文人物風箏，風箏節的時候，大家都出來競技，各種風箏鋪滿天際，春風一吹，都像活了一般！”
這般鮮活生動的描繪，聽得太妃心馳神往，眼底滿是期許。
她沉吟片刻，鬆了口，卻依舊帶著幾分固執：“這般有趣盛景，倒的確值得一觀。只是眼下春雪未消，總要等雪停了再動身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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