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誠只覺母親一生糊塗偏心,事事偏袒大哥,任由大哥處處磋磨算計自己,卻從來看不見自己的委屈與隱忍。
別人家裡兒子得了官差,父母恨不得把所有關係助力都給孩子,盼著他好好履職,光耀門楣。
而自家母親,實在糊塗!竟是見不得自家兒子好過!
溫夫人則認定二郎心性涼薄,不肯與自己同心同德。更是翅膀硬了便忤逆不孝。
母子兩人的爭吵互傷傳遍整座榮壽堂,外頭聞訊趕來的大郎君、三郎君眾人,皆佇立在廊下,靜靜聽著,臉上表情各自精彩。
李修誠立在人群最前,細細聽著二弟與母親反目成仇、自毀口碑,臉上肌肉顫動,呈現出一種憤恨與興奮交織的奇異表情。
高婉姝站在大郎君身後,臉上看起來還有些懵懂,心中卻簡首痛快至極。
三郎君李侶誠和三娘子站在外圍,臉上故作擔憂,眼底卻滿是看熱鬧的戲謔,默默旁觀這場母子鬧劇,恨不得吵得太兇一些,再兇一些。
李俊誠心中又痛又急,說到激烈處,情緒激盪、腦子發木。餘光卻突然瞥見大哥那張扭曲陰暗的臉——
他心頭驟然一凜,如同被冷水當頭澆下,猛然清醒過來。
我這是在做什麼?
為何如此失態?
他瞬間穩住翻騰的心緒,暗自唾棄自己。
今夜如此失態,半夜衝到母親寢室,跟母親當場爭執,除了落得一個頂撞生母、忤逆不孝的罵名,除了讓親者痛、仇者快,又能換來什麼?
事情的主要矛盾不在我和母親之間!
這根本不是爭端的根源,而恰恰是大哥最想看到的局面!自己一時衝動、情緒失控,親手毀掉自己的孝名與口碑,不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嗎?
念及此處,李俊誠胸中激盪的怒火慢慢消退,眼底的赤紅漸漸褪去,恢復了一片沉沉的冷靜。
看到二哥的怒火逐漸消退,這場吵架也接近尾聲,李侶誠開始出面周旋了。
他上前幾步,裝出一副懇切擔憂的模樣,柔聲勸道:“二哥,你一路奔波歸府,也是一片孝心,何必言語過激,惹母親傷心動怒呢?母親本就身子不適,經不起這般爭執動氣。一家人血濃於水,有什麼誤會,好好說開便是。”
好嘛。剛才怎麼不勸解,現在倒是想起母親不能動怒了?
句句都是風涼話,這不正是說二郎君衝動忤逆、惹母親生氣嗎?
緊接著,李修誠也過來,裝出一副公正端方的兄長模樣:“二弟,雖然你聽聞母病連夜歸府,足見孝心。可母親年歲己高,身子孱弱。此番言語太過剛烈,恐惹母親動氣傷身。快快給母親賠個不是,母子哪有隔夜仇,此事便揭過,切莫再提。”
也不知道有沒有練過,兩兄弟配合默契,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說盡了體面道理,稱得上是道貌岸然。
李俊誠冷眼掃過眾人人,心中一片清明冷靜。
好,真是好啊。
你們全家個個都是通情達理、仁孝大度的好人,唯獨我自己衝動暴躁、忤逆不孝。
好,很好。
那就讓你們綁在一起,繼續扮演那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