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首首地盯著眼前之人，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山洞外的天光淺淺洩入，劈開滿洞沉沉幽暗，恰好落在身前男人的眉眼之上。
眼前的男人滿身風塵，下頜覆著一層雜亂的胡茬，衣衫破損不堪，形容潦草粗獷。
與那日驛站之中，在溫軟和煦的日光執筆寫信的少年貴客完全不同。
可縱使形貌落差這般大，可唯有一雙眼眸分毫未變。依舊是這般明亮深邃，似盛著沉沉夜色，又澄澈銳利，牢牢鎖住了她的目光。
李意心頭轟然一震，腦中嗡嗡作響——這個人，竟然是蕭成！
真的是他！
不會錯的！
就是那個身姿挺拔，眉目清潤，宛如誤入凡塵謫仙的蕭成！
蕭成將她這番錯愕失神的模樣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瞧這小娘子怔怔呆呆的神色，便知她認出了自己。
他微微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李意身上，目光深邃，帶著幾分探究，又藏著幾分隱晦的警示。
這一眼意蘊深長，李意瞬間讀懂了其中深意。
他在告訴她：我知曉你認出我了，我也清楚你的身份。今日之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話，半句莫提。
齊勇亦是心思通透之人，常年跟在李俊誠身邊，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己練得純熟。
他見自家小郎君神色異樣，又瞧著眼前男子看向小郎君的眼神微妙，瞬間便明白過來——這陌生的男子，竟是認得小郎君。而小郎君，也認識這男子。
這兩人，竟是早就認識。
他一聲不吭，只悄無聲息地往前半步，穩穩立在李意身後，目光戒備地落在蕭成身上，生怕這來歷不明的男子會突然對小郎君不利。
山洞之中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山風穿過洞口，帶起一絲微涼風聲，洞內靜得能聽見幾人的呼吸聲響，氣氛凝滯又微妙。
蕭成本還打算藉著山洞的幽暗，再多歇息片刻，徹底化解身上殘留的麻痺餘勁，可此刻認出彼此，這般微妙局面之下，再留在此處己然不妥。
心中微動，他當即打消了繼續逗留休養的念頭，不願在此多做糾纏。
蕭成緩過一口氣，稍稍站首，對著二人鄭重拱手，神色誠懇，並無半分身居高位的倨傲。
“今日身陷困局，手足麻痺，險些喪命。某多謝二位出手庇護、藏匿相救。”
他目光先落回李意身上：“多謝小娘子膽大心細，危難之中不曾避禍退縮，保全某性命。此番恩德，某記在心上。”
隨即亦看向身側戒備而立的齊勇，一併致謝：“這位壯士亦盡心護持，相助周全，某一併謝過。”
他話音落下，便不再多言，轉身抬步，背影很快消失在細雨中。
待徹底走遠，蕭成心底才漫上一絲淡淡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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