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覺得這小娘子靈動鮮活、有趣地很。昨日膽大施救落難陌生人,今日又一臉嚴肅、滿心戒備。臉鼓鼓的,眼睛圓圓的,好玩地很。
方才隔著紗幔對視,不過是隨意一瞥,哪有半分警告的念頭。
真是冤枉。
可他這般淡然無辜的模樣,落在李意眼中,反倒讓她更生出幾分氣惱。
她微微鼓著腮,語氣帶著較真與委屈:“難道沒有嗎?你方才眼神壓迫感十足,沉沉冷冷的,分明就是在警示我!”
蕭成依舊失笑搖頭:“有嗎?”
“自然是有的!”李意往後又退了兩步,抬眸望著身前高大的人影,氣呼呼的,“你比我大整整十二歲,是堂堂朝廷重臣,一身威勢深重,這般對著我,是要嚇壞我這個小孩子了!你看看你,再往前半步,我便徹底沒處可退了。”
蕭成聞言,方才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身子前傾,步步逼近,己然離她極近。
午後光線從身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陰影幾乎罩住了她整個人。
看著確實有點以大欺小的意思。
他望著小娘子眼底真切的惱意與侷促,看著她小心翼翼後退避讓、又強裝鎮定較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清朗,吹散了周身的沉肅威儀,添了幾分少年意氣。
李意皺著眉頭,扯著嘴角,看著這人突然放聲大笑的模樣,感覺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我說什麼、做什麼了,讓他這樣不顧形象地取笑我?
蕭成很久沒有這樣痛快大笑了。好像今天的心情格外放鬆愉悅。
笑過之後,他心頭暗自感慨,太妃果然慧眼,這般靈動率真、敢說敢言的小娘子,也難怪會那般疼惜、時時誇讚她。先前那句評判她那句“豁達智慧,不以常人論”,雖略有過譽,可細細看來,這份鮮活純粹,倒也當真難得有趣。
兩人對視,都在心裡默默地打量評判對方。
廊間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風過簷角,枝葉輕晃,落得滿地細碎光影。
沉寂片刻,李意壓下心頭紛亂心緒,大著膽子丟擲心底的疑問:“你到底是誰?”
蕭成垂眸看著她,眼底還帶著笑,語氣慵懶淡然,不答反問:“那你認為,我是誰?”
這話徹起了李意所有困惑,她一股腦將心底的疑慮盡數道出:“你是侯府嫡子,是二皇子妃的親弟,是與衡王太妃交情深厚的故人。可你也是昨日被仇家追殺、身陷絕境的落難之人,更是京東東路副轉運使,我爹爹的頂頭上司。你到底有多少重身份?你究竟是不是壞人?”
蕭成依舊不答,只唇角輕揚,再度反問:“那你說說,我是不是壞人?”
他這般不肯首面作答的模樣,徹底惹惱了李意。
李意又氣又急,語聲都高了幾分:“自然是!你昨日用袖箭傷了我的小腿,還故意嚇唬我箭上有毒!先前說好我救你性命,你便贈我信物、允我三個請求,轉頭就盡數忘了,這般出爾反爾,怎會是好人!”
蕭成聞言一噎,一時無言,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小娘子,竟生出幾分無措。
他抬手虛虛摸了摸衣襟,語氣誠懇溫和:“我並非壞人,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只是今日身上未帶合適物件,改日我定會補給你。大人不騙小孩子。”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徹底戳中了李意的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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