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經閣之內，方才那一場辯論酣暢結束。
姜教授本就面向殿門而立，蕭成立在門外的那一刻，他便己經瞧得分明。
只是堂中兩個學生正沉浸在思辯之中，一來一回，正是緊要處，便沒有出聲打斷，生怕驚擾了二人的思緒，只靜靜等著這場論辯落了尾聲。
待到話音落下，堂上歸於安靜，姜教授才抬眼，對著門外微微抬手示意，請蕭成入內。
蕭景元一抬眼，看見跨進門來的人是蕭成，方才那副少年老成、端肅持重的模樣瞬間卸得乾乾淨淨。
他哪裡還有半分論學時的沉穩，如同尋常孩童一般，一聲驚呼脫口而出，猛地便撲了上去。
“舅舅！”
蕭成伸手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細打量片刻，語氣帶著讚許：“景兒又長高了。”
一旁站著的李意，目光撞進蕭成眼裡，臉上騰地一下就漲得通紅，心口“砰砰砰”跳得厲害。
她心裡急急默唸——千萬千萬，千萬別跟我說我也長高了這種客套話。
誰料蕭成視線一轉，落到她身上，開口便是一句：“李小娘子也長高了。”
李意心裡暗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不過這個白眼只敢藏在眼底，不敢真做出來。
這話可不就跟後世那句“你看起來瘦了”一樣，純屬場面客套話，專挑好聽的說。更早些年月，還拿“吃了嗎”當寒暄，大抵都是同一個道理。
叫她苦惱的是，蕭成打心底就只把她當作一個小孩子。
李意心中暗自嘆氣：我把你當風華卓絕的大帥哥，你卻始終拿我當不懂事的小娃娃。
呵呵呵。
再看一看蕭成身邊的蕭景元——整日伴在他身邊，越發提醒所有人，我們都是小孩子。
蕭成方才在門外聽完整場論辯，心中著實欣慰。
不過短短三個月光景，這兩個孩子的學識思辨，竟己經抵達這般高度，遠遠超出他的預想。
“方才聽你們辯‘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大有進益。很好很好。”
李意微微低著頭，還沉浸在自己長高了的憤怒中。
蕭成說著，移步到書案之前，打算看一看二人平日的課業，伸手便去翻那攤在案上的大字。
那一堆是李意辛辛苦苦日日練習寫出來的大字。
蕭成拿在手裡，一頁一頁細看，看了許久，嘴唇動了動，終是半句好話都憋不出來。
著實不好誇讚。
可當著晚輩的面，又不願說傷人的實話，假話更不願講。
然後就沒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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