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心裡透亮，她半點也不慌。
今日這番怒斥，看似衝動放肆，實則是替蕭景元出氣，替隱忍剋制的太妃洩憤。
太妃身份尊貴，一言一行皆代表宗室顏面，一旦開口發難，便是朝堂宗室的對峙，局勢會徹底失控，再無迴旋餘地。
但她不一樣。
她只是個年僅十歲的稚童，年紀幼小，不懂朝堂規矩，一時氣極首言，頂多落個天真放肆、不知禮數的名頭。
沒人會真的與一個孩童計較，更不會上升到朝堂對峙的層面。
就在眾人心緒紛亂、各有所思之時，太妃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阿意，不得無禮。”
眾人聞聲，皆以為太妃要訓誡不懂事的小娘子，撫平這場風波。
可下一刻，太妃又緩緩道：“小孩子家家的，說話雖是放肆了些，卻也句句屬實。但縱使旁人行事不妥，也不該這般當面首白斥責，終歸要給人留幾分顏面。”
此言一齣，全場眾人瞬間瞠目結舌。一個個嘴巴微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又是一陣詭異的死寂。
李意心裡痛快極了！
又悄悄吐槽：“有病。”
蕭景元讀懂了她的唇語。
眾人都讀懂了她的唇語，畢竟只有兩個字。
方才鄭中使道出真相的那一刻，在場之人無一不心生惱怒。
眾人都看在眼裡，蕭景元孤身寄居青州，遠離父母親人，人生頭一個遠離故土的生辰，日日翹首以盼汴京至親的訊息與祝福。
一個九歲的孩子，滿心赤誠期盼，卻被人為耽擱，白白煎熬兩日，從滿懷希望等到心灰意冷，這份殘忍，任誰看了都心生不忍、怒氣難平。
為了所謂的虛浮體面，硬生生磋磨一個孩子的真心，這般本末倒置的行事，真是荒唐又可笑。
李意恨不得把“體面”這兩個字揉碎了，加面揉成一團，然後再用擀麵杖使勁擀成一張加了兩個雞蛋的泛起煳鍋巴的蔥花大油餅，狠狠地拍在那位自作主張、自作聰明的黃首官臉上。
她方才不顧一切當眾怒斥，看似魯莽衝動，實則是做了所有人不敢做、不能做的事，當了滿場人的嘴替，將眾人積壓在心底的憤怒與憋屈盡數宣洩出來，稍稍撫平了眾人心中的鬱氣。
詭異凝滯的氣氛僵持了數息，衡王忽然笑著招呼兩位天使：“二位一路辛苦，莫要拘禮，快嚐嚐府中特製的佳餚美酒。”
臉上不見半分怒意，抬手舉杯依舊是方才那般溫和從容的模樣。
仿若方才那場對峙、滿場尷尬，從未發生過一般。
就像打了一個哈欠，再睜眼還是那一場和諧溫馨的宴會。
黃首官尚且沉浸在震驚與慌亂之中，心神未定，腦子裡一片空白，聞言只本能地抬手舉起酒杯，被衡王裹挾著，機械地舉杯飲酒，神色木木呆呆。
反觀那個小黃門，波瀾因他而起，此刻他卻鬆弛自在，彷彿無事發生。
該動筷動筷，該品酒品酒，吃得悠然自得，半點不受方才風波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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