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寧閉著眼,精神力已經沿著第一個光點探了過去。
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六樓,廚房的燈亮著。
一個女人正蹲在地上撿起碗盤的碎片,動作很慢,手指在發抖。她的右眼眶青了一大片,嘴角還腫著,圍裙上沾著油漬和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客廳的沙發上橫著一個喝醉的男人,鼾聲震天,一隻拖鞋甩在茶几底下,另一隻還穿在腳上。茶几上擺著半瓶沒喝完的白酒。
女人撿完碎片,扶著櫥櫃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擰開龍頭,涼水衝在手指上,沖掉了手指上沾著的瓷粉,和被瓷片劃破流出的絲絲鮮血,卻衝不掉指節上那些舊傷疤。
女人今年三十一歲,和初戀結婚七年,她當時也以為自己是嫁給了愛情,婚後也幸福過一段時間。
但生了孩子,男人以專心照顧孩子為由讓她辭了職。
一開始只是挑三揀四,說她做的飯難吃,說她沒有照顧好孩子,說她不打扮自己。
後來,隨著男人工作上的調動,他開始把所有的壓力和不如意都帶回了家。
她被打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到女人已經記不清了。
最嚴重的一次她斷了三根肋骨,鄰居看不下去幫忙叫了救護車,她縫了十六針,第三天就出院了。家裡還有孩子要接,還有飯要做。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
她報過警,警察來了又走了,說家庭糾紛以調解為主。她也帶孩子跑過,回孃家住了不到一週,男人找上門跪在門口哭,她媽嘆了口氣說你跟他回去吧,日子總得過。
日子總得過。
這幾個字她從自己母親嘴裡聽過,從鄰居嘴裡聽過,從社群調解員嘴裡聽過。
女人關上水龍頭,擦乾手,走到陽臺,抬頭看著天空。
她想縱身一躍,耳邊卻又迴響起年幼孩子的哭聲。
對面樓裡好像有人正在哄小孩午睡,聲音很輕,隔著窗戶飄過來,她聽不太清內容,只能聽見那個聲音正溫柔的哼著一首童謠。
那個孩子一直在笑,不像她的小寶,眼裡總是溢滿了驚恐的淚。
聽著聽著,女人忽然蹲下身,捂著臉無聲地哭了出來。
如果我有能力。
如果我能帶著孩子離開這裡。
不!光離開沒有用。
如果我能無聲無息地殺了他。
女人的意識深處,一個極微弱的白色光點開始發亮。
公交車拐進一條窄巷,夏昭寧將注意力轉向第二個光點。
一個少年正蹲在派出所旁邊的巷子垃圾桶旁。
他估摸著也就十四、五歲,個子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校服口袋裡塞著一部剛偷來的手機,手機殼上貼著一個卡通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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