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拐來的。
拐他的人不要他的命,教了他偷東西的本事,要他為他們賺錢。
他曾經無數次想,警察來抓的時候他一定不跑。
他還未成年,應該會從輕處理。
他要告訴警察他也是被拐來的,那些人逼他偷東西,他不偷就要捱打,警察一定會幫他回家。
有幾次警察確實來過,他聽見腳步聲靠近窩點,對講機裡響起沙沙的電流聲,然後領頭人的手機就響了。
有人通風報信。
他被拽著後領從後窗塞出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磨破了皮,第二天還要一瘸一拐地去公交站臺找下一個目標。
他的願望一次也沒成真過。
唯一能證明他身份的證件是他的學生證,在被拐來的第一天就被收走了。他沒有手機,周圍又總是佈滿了他們的人,每一次偷東西都是在他們的眼線下進行。
他趁著有一次看守鬆懈跑去車站,工作人員讓他報身份證號,他報不出來,對方看了他一眼,他還沒反應過來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抓他的人就趕過來了。
燃起的菸頭按在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煙疤藏在衣服下面,每一個疤都代表著一次逃跑未遂。
後來,他學乖了,實在是太痛了。
少年偷了很多部手機,每部都能換幾頓飽飯。
他把剛偷的那部手機掏出來,他不會破解密碼,只能按亮螢幕按下那熟悉的三個數字,卻並沒有撥出,沒有用的,他看見過從派出所裡出來的人和領頭人一起吃飯。
他翻到背面看著那張卡通貼紙,嘴唇抿得死緊。攥緊手機想站起來,腿卻怎麼也直不起來,看著自己磨得破破爛爛的鞋底,少年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他的意識深處,一團極微弱的白色光點無聲地亮了起來。
公交車還在往前開。
夏昭寧依舊閉著眼,精神力再次向外蔓延,感知場邊緣又浮現出幾個同樣微弱的光點。
他們分佈在群山市不同的角落,此刻正被各自的困境壓得喘不過氣,全然不知自己體內的某個開關已經悄然開啟。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情緒。
極端情緒是所有覺醒的共同觸發條件。
不是什麼玄不可測的天賦,而是那股強烈的、幾乎要壓碎骨頭的情緒,是無數個“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瞬間,把他們從普通人推進了覺醒者的門。
這和星際的精神力開發體系完全不同。
夏昭寧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星際那邊把精神力覺醒當成基因遺傳彩票,血統高貴的人才配擁有,血統低賤的人活該當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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