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寧睜開眼,窗外是熒山腳下的農家樂,招牌被煙熏火燎得發黑,門口停著幾輛軍用卡車。
她跳下車,推開農家樂半掩的玻璃門。
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門鈴驚醒,揉著眼睛坐直。
夏昭寧掏出凌穹霄的證件照,按在櫃檯上推過去,眼眶說紅就紅,“叔,這是我媽的照片,她在研究所工作。那邊爆炸了你知道嗎?你有沒有看到她?她有沒有來過你這邊?她以前帶我來這裡吃過飯,她認識這裡的路…會不會…”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手指緊緊攥著照片邊緣,指節發白。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看見照片上的人愣了好幾秒,又看了看夏昭寧通紅的眼眶,嘴裡那聲“沒有”,咽回去又吐出來。
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壓低聲音說,“閨女,你別急,你先喝口水。他們這一天就往裡進人了,沒看人出來,他們在我這包了飯的,要是有什麼訊息了,我肯定告訴你,但現在是真沒有。”
夏昭寧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喝完又跟老闆聊了幾句,才擦了擦眼角出了門。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該做的戲做完了。
夏昭寧抬起頭,目光越過農家樂的屋頂,越過盤山公路,落在熒山深處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上。
駐紮的部隊並沒有封鎖外圍,群山市的名字是貼合自身情況起的,山多、小路多,沒有本地人帶路,部隊封不完所有入口。
夏昭寧倒是沒往裡走,她在外圍的草地上慢慢踱著,眉頭微蹙,像是在擔心母親的下落。
遠處駐紮的哨兵遠遠看了她幾眼,見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紅著眼眶在草地上發呆,便沒有再留意。
她在草地上坐下來,隨手揪了幾根有韌性的草莖,手指翻折、穿插,慢慢編出一個小小的筐籃。
她小時候跟夏善德去集市,賣草編的老伯教過她基本編法,現在手生了,編得有些歪,但勉強能看出是個筐的形狀。
小筐大約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筐沿微微翹起,筐底留了幾根沒編完的草莖,毛茸茸地支稜著。
夏昭寧把這枚草編小筐託在掌心裡,注入了一縷精神力。
赤金色的光沿著草莖編織的紋路緩慢滲透,每一根纖維都被極細的能量絲線重新編織。
草莖原本會在半天內乾枯斷裂,但她的精神力改變了纖維內部的細胞結構,讓那些已經離根的植物細胞暫時維持在活性狀態,同時將赤金色的能量編織進草莖之間的空隙,形成一個極微小、極穩定的獨立空間。
做完這些,她吹了聲口哨,一隻灰褐色的小鳥從樹梢飛下來,歪著頭看她。
夏昭寧把小筐系在鳥爪上,用精神力傳遞了指令。
小鳥歪了歪頭,爪子輕輕一蹬,從夏昭寧掌心騰起,翅尖掃過草尖飛向山脊深處。
它先是掠過駐紮部隊的哨卡,那些士兵正圍在軍用卡車旁分發午飯,沒有人在意一隻灰撲撲的野鳥。
又沿著夏昭寧給它的那條連結,一路往深山裡飛,沿途啄食路邊的野果,山楂、野莓,還有一些剛從枝頭掉落的野梨,統統裝進系在爪上的草編小筐裡。
小筐不大,但沿路收集到的野果都塞進去了,每啄進一顆新果子,都有極淡的赤金色光芒從筐口邊緣一閃而過,將果子穩穩兜在獨立空間裡,一顆都灑不出來。
夏昭寧目送那個灰褐色的小點消失在山脊線後面,翻了個身,仰躺在草地上。
熒山夏末午後很悶熱,草葉扎著後頸,帶著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攤開雙手舉到眼前,看著自己手腕上已經徹底隱去的印記,又把手放下來搭在額頭上,擋住刺眼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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