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已經換了銀色禮服,仍在房中對裴峻說,自己不能照辦。
“你說李道長能免去我的誓言。可我向真言一脈立誓,也向奉天立誓,並沒有向他立。他怎麼能替我免?就是大祭酒,也不能……”
“不如讓大祭酒自己答。”
裴謙推門進來,身旁多了一個著紫色法衣的老人。他介紹謝平,再向謝平報出蕭信的名字。
守真望著教庭來人,先前撐著的一點硬氣頓時散了。謝平向他微微欠身,伸出戴有教職印戒的手,他便抓住那隻手跪下,額頭抵了上去。
“求您幫我。他們叫我舍誓、還俗,可我不懂世間的事。我害怕。”
謝平另一隻手落到他頭上,示意裴謙和裴峻退出。門關後,他才俯下身。
“我知道。把這擔子給你,並不容易。可眼下這樣的世道,人人都有得舍的東西。”
守真抬起頭。“您也要我聽他們的?”
“我請你想一想,這件事若由你去做,能替多少人止苦。侍奉的路,並非只有在觀中這一條。”
“我已把一生交了。我在道中二十多年,剩下的也願意交,怎麼還不夠?”
“因為眼下有一種事,只有你能做。你從那場覆亡中留了下來,到了今日,難道沒有緣故?”
“所以,我沒有選擇?”
“你可以拒。”謝平說,“裴謙不能替你選,我也不能。可你已經看見,若肯出面,便有機會救許多人;若不肯,仍讓他們在姚晉手下受苦,這個後果也得由你自己擔。”
守真看著他,手慢慢鬆開教職印戒。
“您同他們一樣。知道哪一句話,能叫我心裡最難過,就挑哪一句說。”
謝平說:“我們只能聽自己的良心,照著做,再為做過的事負擔後果。我的良心準我來這裡。你的呢?”
守真答不出來。他坐回腳跟上,捂住臉,淚落進指間。
謝平也跪下,扶著他的雙肩,沒有再催。等他能聽進話,兩人一同祈禱。
***
子夜前,裴秀和宋珍在祭堂上方的聽廊等著。下面已有裴家人、武正道人與武士,祭臺前鋪好毯子,燈燭也點齊了,卻沒人知道王孫究竟肯不肯來。
宋珍自下午到此,便沒好好吃過東西。她從看孔望了一會兒,低頭扯住禮服的一角。
“他不需要我。他連婚事都不想要。”
“他怕得很。”裴秀扶住她的手,“給他一點時候。”
“可他還說,我在籌劃裡不過是選好的東西。”
裴秀一頓。“他這樣說?”
宋珍點頭,旋即又道:“他未必真想傷我。那些事壓著他,已經有好些日子了。我忽然去見,他大約覺得,又添了一件。”
裴秀本已惱了,聽到後頭,只好把要說的話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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