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師說他們在盆地邊上，鹽鹼地面積比咱們多，發展也滯後，兵團以「統籌兼顧，優先扶持困難單位」為由，把試點工廠給了一師。”
團長把這幾個字咬得很重，每個字都像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這是鄧副師長的原話。”
叢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就猜到是師部這邊出了問題，卻沒想到這麼離譜，紀復華回到京市以後就開始運作，兵團這邊對接的一直是八師。
團長為了這件事跑了多少遍師部，師部和189團多少人為了這件事熬夜加班，現在司令部一句話，這麼多人的勞動成果都要拱手讓出去。
叢越心裡不服。
“不能把試點工廠送給一師。”他說：“一師在南疆，和我們隔了十萬八千里，試點工廠建在他們那裡，等於徹底和我們沒關係了。”
團長看了他一眼：“司令部的命令下來了，咱們得服從。”
“師部領導也這麼覺得嗎？”
團長頓了頓，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些：“鄧副師長的指示，明面上我們要服從司令部，但是底下還能想想辦法。”
叢越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底下”兩個字落在耳朵裡，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司令部的命令是硬槓槓，不可違抗，但命令的邊界在哪裡？批示裡說了什麼，沒說什麼？
不對啊，批覆檔案還沒正式下來啊。
他的眉毛極輕地動了一下，他的心臟剛才那一下確實縮緊了，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往最悲觀的方向想，但其實，現在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紅標頭檔案沒下來。”他重複了一遍，“這件事還有餘地。”
“餘地是有，但不大。”團長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火。
“一師在會上說了他們的理由，據不完全統計，他們的鹽鹼地面積是全兵團最多的，自然環境惡劣。
“還有，他們師部的經濟基礎更薄弱，發展更滯後，遠遠比不上我們八師，這樣的理由說出來，吳師長和鄧副師長當場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叢越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手指在胳膊上輕輕叩了兩下：“會議上有沒有形成正式的會議紀要？”
“有，但這東西吧，有時候不是那麼重要，會議上決定的事情，後續還是可以推翻的。”
叢越的腦海正在飛快轉動。
沒有正式檔案，就意味著現在沒有任何人拿到任何紙質依據，一師那邊只能靠嘴巴說「司令部同意了」，但拿不出東西。
兵團這麼大，部門之間溝通要走程式，程式走完之前，所有‘原則性決定’都可以有變數。
一師的理由確實很充分，司令部追求各師部之間均衡發展，多方考慮之後，決定扶持一師，在司令部領導的角度看，也是沒錯。
但這個合作專案從最開始，就是叢越自己找紀復華威逼利誘才談回來的，之後的對接工作一直是八師在接洽。
等於臨門一腳馬上要射門了，這時被判紅牌出局，更讓人難受的是，咱們自個好好的，沒犯規。
並且因為一師在南疆，距離遠，忙活老半天的八師甚至可能連湯都喝不上。
誰受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