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點也不趕時間,詳細給鄧國鬆解釋了一遍,最後總結:“所以,接下來,那片草原上放牧的所有單位,不管是兵團的還是公社的,都要為了重新規劃這事扯皮。”
“這時候叢越也有用,他是公社調過來的,加上他參與了布病的搶救工作,公社那邊多少會給他點面子。”
“而且,白水灘的增產也是他一手促成的,重新規劃這件事,他不可能不管,老領導,您看,他是不是走不開?”
嘮了半天,總算說回叢越身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
鄧國松靠在椅背裡看著團長,臉上那層半真半假的玩味慢慢褪下去,換上了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煥新。”他的語氣依舊隨意,“你覺得我是在跟你搶人?”
“我知道您不是。”團長搓了一下臉,“您是替他著想,替他鋪路,但這孩子現在走的路就是他自己選的路,礦山是他父親牽的線沒錯,但方案是他一個人磨出來的。”
團長這麼說著,心裡浮現叢越的身影,再說出來的話,多了幾分真感情。
“他沒把自己單純定義為一個醫生,他想做的事情很多也很大,但是您看,人工配種也好,鹽鹼地也好,都還只到一半。”
鄧國松道:“還有新型聯合收割機。”
“但那是農科所的,他當時只是借調,只提供了圖紙,這件事不是由他主導的。”
團長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位置:“我們早不是兵了,但我還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兵看待,我要護著他,這是他的功勞,他種下去這些樹,眼看著就要結果了,誰也不能讓他這時候走。”
鄧國松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我說了半真半假,你倒好,給我列了三條不許動的理由,那我要是真想調他呢?”
“那我就跟您拍桌子了。”團長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半是認真半是說笑。
鄧國松擺了擺手,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了。
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更正經的那種。
“行,人不調,我不跟你搶人,但煥新啊,我跟你透個底。”
團長坐直身體。
“這個扶持計劃,如果遞到司令部批了,叢越的名字就會出現在檔案上。”鄧國松看著他的眼睛,“叢越這個人,早就入了司令部領導的眼。”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是司令部所有人。”
團長沒說話。
“現在全國各地都缺人才。”鄧國松的聲音不高:“團級單位留不住人,這是兵團的常態,有本事的,早晚要被上面看見。
“叢越這樣的,之所以還沒調動,是因為他年紀小,領導想讓他留在基層再磨一磨,也讓他累積多一些基層工作經驗,以後往上走好服眾。
“他早晚要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