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眉梢,白水灘連隊辦公室的窗戶依舊往外透著燈光。
叢越推開門時,不出意料看到張巖軍和關令在裡面,兩人正就著煤油燈的燈光在閱讀檔案。
“叢越,你小子總算捨得回來了?182團的伙食很好嗎,你好像都長胖了。”張巖軍嘴裡叼著筆,“那個成語叫什麼來著?”
關令悠悠開口:“樂不思蜀。”
“對,就是樂不思蜀,你小子在182團這麼久,都忘記我們白水灘了吧。”
叢越大步走過去,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張巖軍這才看到餘滿倉跟在他身後。
“你們倆路上碰見了?餘滿倉,你送龐春玲去團場醫院的,她身體有沒有事?”
叢越先回答:“烏頭鹼中毒,劑量不算太大,現在掛著點滴,至少住三天院,但是……”
“她說她沒亂吃東西。”餘滿倉走過來坐下。
“我問好幾遍了,她每天都去食堂吃,喝的水不是在女知青宿舍裝的,就是在試驗站裝的,都不止她一個喝。”
張豔軍的眉毛擰起來:“你們是什麼意思?”
叢越摘掉帽子擱在桌上:“烏頭鹼這東西有苦味,舌頭一沾就能嚐出來,要是吃進嘴裡,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是摻在吃食裡,混著別的味道嚥下去的。”餘滿倉接過話,“或者,根本就繞過了嘴。”
關令放下檔案,手懸在半空:“你們的意思是……”
“我懷疑有人給她下毒。”
叢越一字一字地說:“而且不是臨時起意,是有準備的,連隊藥房裡沒有烏頭鹼,要想弄到手,得費些周折。”
四人圍坐在一起,煤油燈的燭火映在他們的臉上,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致。
半晌,關令沉聲道:“所以,我們連隊裡頭,有這麼一號人,處心積慮想殺人。”
“我沒法斷定,但是連長,還有指導員,龐春玲那條命差點交代了,這是事實,如果連隊裡真有一個殺人魔,又假如他不是專門針對龐春玲……”
後面的話,叢越沒有說下去,但另外三人都懂了。
如果這個殺人魔不是針對龐春玲,他只是選中了龐春玲,那麼龐春玲出事之後,還會不會有下一個受害者?
辦公室裡安靜得嚇人,窗外傳來巡邏戰士的腳步聲,從門口經過,又漸漸遠了。
張巖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跳了一下。
“奶奶的,連隊裡這麼多人,平日裡吵吵嚷嚷都是自家人,現在跟我說這裡頭藏了個殺人狂魔?”
“小聲點。”關令看了眼門窗,都關嚴實了,這才看向張巖軍,“這事傳出去,整個連隊都得炸,日子還過不過了。”
張巖軍急得來回踱了幾圈,“不能打草驚蛇,但一定要把人抓住。”
又扭頭看向關令:“你說呢?”
關令的手指敲著桌面:“秘密查,如果那人知道咱們起了疑心,要麼毀證據,要麼再出手,都不好辦。”








